老瓦看我一直抽着烟不说也不问，他也拿着劲儿没开口。
就这么双方足足沉默了七八秒钟，老瓦最终还是最先没憋住，问我：“这趟就只带了这些来？”
“还有三个包！”我弹了弹烟灰，拿捏着劲儿惜字如金。
“全是一个坑儿的？”老瓦又问我。
他这句话问的很有技术含量，说明他看出了这些明器都是出自一个坑的，而且还是出自一个大坑的。
“嗯！”我继续抽着烟点头。
“这些都是偏坑里的货吧？压身的正坑货带了吗？”老瓦放下手中的放大镜，缓缓摘掉手套又问我。
他说的这句是行里黑话，偏坑是指耳室的意思，压身的正坑货是指主室棺椁里墓主人的贴身陪葬品。
看来我还是有点低估这个老瓦了，他居然能看出这些都是放在偏室里的陪葬品，问我有没有放在棺椁里的墓主人贴身物件儿。
放在偏室的陪葬品都这么精美，那墓主人的贴身随葬品可想而知等级更高。
而老瓦懂这么多，对于我来说肯定是好事儿。
我也没隐瞒，眯眼吐着烟圈摇了摇头。
“没带？”老瓦看我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又问我：“还是棺没开？”
主棺椁因为设了硝镪水的机关，确实没开，还搭了几条人命进去。
但我为了吊住老瓦的胃口，肯定不能如实说。
我轻轻弹了弹烟灰，看着老瓦摇头道：“棺开了，从头到脚满配一整套，第一次来，先带点小件货探探路！先把这趟走顺了，后面还有大件货！”
老瓦是个聪明人，自然能听懂我这话的意思。
后面就要看老瓦兴趣有多大，愿不愿意承担点风险，跟我们做这笔生意了。
老瓦听着我刻意加重语气的“从头到脚满配一整套”，又看了看摆在桌案上的十几件精美明器，眼底思绪乱飞，并且还在做着利弊权衡。
我也大概也能从他的眼底看得出来，他心里在权衡什么。
他并不是百分百确定那辆越野车到底是不是我们开过来，同时还在权衡如果越野车真就是我们开来的，能不能搞得定黑熊帮这个潜在的麻烦。
我也不急，烟一根接着一根的抽，做出一副沉稳镇定，给足了老瓦考虑的时间。
我心里门清儿，人一旦卡在两难里陷入犹豫，多半犹豫后的结果都是顺从本心的，之所以犹豫，只是在找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罢了。
事实也正如我所想，在片刻的犹豫后，老瓦抬起眼皮问我：“这些东西什么价？”
老瓦开始询起了价，就代表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我本来还在考虑，带来的这些明器是跟老瓦走寄存合作的模式，还是直接现金交易卖给他。
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借老瓦的人脉关系把明器从香港转一圈，这个周期太长，环节多又会存在很多不确定因素，不如直接现金卖给他来的方便。
至于多少钱，我心里也做了预估，单是这十二件明器，按照目前国内的行情价，平均下来一件最少也要两到三万打底，折个中，十二件明器最少也得二十五万。
我戳灭烟头，正要按照这个心理价位开口，话到嘴边又被我给咽了回去，重新组织语言，冲着老瓦伸出一根手指头：“这十二件打包价，一百万！”
从心理预期的二十五万直接跳到了一百万，这个跳跃跨度非常大。
之所以临时改口，是因为我突然想到了长沙大富豪夜总会的俄语老师。
长沙大富豪夜总会的俄语老师要五千，而当地这边只需要五十，价格直接翻了一百倍，这全都是因为贴上了进口标签。
而我们的这批货也是费劲千辛万苦跨越国境弄过来的，理应当价格也要往上翻，跟皮肉生意的一百倍就算了，翻个三五倍算是正常的吧？
“一百万？”
老瓦看着我伸出的一根手指，眼珠子瞬间瞪直。
我点了点头，并且特别强调道：“不是你们的卢布，是人民币，换算成美金也可以！”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上次在香港人民币变成了港币，白白损失了一千万，让我在这方面长经验了，跟外国佬做生意，必须得提前确定好货币种类。
“小兄弟，我在你眼里是外国人，但可不是外行人啊！”老瓦看着我的表情一凝，话里的意思是他知道明器的市场行价。
我随手拿起了一面葡萄纹铜镜，看着老瓦正色道：“去年香港有一件类似的辽金葡萄纹铜镜，比这个还小一点，最终成交价十五万港币，折合人民币十万出头！”
其实这话是我瞎编的，古玩本就没有一个实价，说多少都是它。
老瓦也没反驳我，而是冲我嗤笑道：“你既然知道这是上拍的价格， 不知道这东西上拍需要多少成本运作？”
我同样也没反驳他，继续一脸正色道：“你要是去我们国内原产地批发，我能给你打个对折！”
两人一来一去，虽没有正面砍价，但也都听出了对方的意思。
上拍有运作成本，运出国还有过境成本呢。
我要是只想着卖个一两万，会大老远折腾来找你这个老毛子？
老瓦笑了笑，冲我伸出了两根手指，又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二十万！”
我一听老瓦开价二十万，只跟我最初的心里预期少了两万，如果能直接现金交易，我勉强也能接受。
但我并没有松口，还是想尽量争取一下，把利益最大化。
“这个价我就不用大老远来找你了，少二十万还差不多，八十！”我冲老瓦比划了一个八嘎的手势。
老瓦摇头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声干笑：“价格差的太多，我最多只能给你出到三十，你考虑一下，实在不行，那你们就只能再出去找找看了。”
这意思是已经到顶了，并且还带着点我们非他不可的意思。
我的一只手不自觉的在腿上打着节奏，心里暗自盘算，又下意识的看了旁边的关静和孙反帝一眼。
他们俩看着我也没说话，意思是全听我的，让我下决定。
说实话，我预料到老瓦绕了这么大一个弯，是想要压我们的价，结果他开出了三十万的打包价，这已经超出了我的心理预期了，价格也算比较公道。
所以我也不太敢再继续坚挺下去，怕劲儿使过了，再把自己给架起来，下不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