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庄园主卧里，薄纱帘子没能拦住晃眼的日头。
几缕光线斜斜挂在床尾。
林稚趴在真丝垫子上，酸软感从腰腹蔓延到指尖。
枕边的手机嗡鸣着震颤，屏幕跳出一个没名没姓的号码。
“你想知道十五年前，傅廷枭把你托上岸之后，到底对你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半岛咖啡厅，我在靠窗的位置等你。沈砚。”
原本平复的心绪起了波澜，见不得人的事，那年他才八岁。
那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跳进湍急的水流里救人，能藏下什么秘密？
林稚盯着发亮的屏幕，五指收拢。
昨晚被折腾得昏沉时，她曾开口询问。
那个男人只是用滚烫的吻堵住她的唇，没透出半点口风。
这种遮遮掩掩的态度，让沈砚的挑衅多了几分真切。
她掀开被褥，忍着大腿内侧的胀痛，踩在地毯上。
长袖碎花裙遮住了脚踝，顺便把颈间的红痕掩在领口深处。
主卧木门被推开，吴管家端着白瓷盅走过转角。
“夫人，您怎么起来了？”
吴管家眉眼间透着和蔼。
“少爷临走前叮嘱过，要您在床上歇一整天，脚尖都别落地。”
“我睡不着。”
林稚顺着扶手走下台阶。
“吴叔，我想去南边的商场转转。”
吴管家停住脚步。
“少爷不许您踏出大门。”
“我想买些贴身的物件。”
林稚低头避开对方的视线。
“总不好让他跟赵副官去女装店里，挑那些东西。”
她并不知晓，此刻的赵恒正拎着两袋子布料在街边发愁。
吴管家面色迟疑。
“要不我吩咐女佣去帮您置办？”
“这种事，得自己挑才合身。”
林稚攥住老人的衣袖。
“半个钟头就回来，让陈队长跟着，总归出不了岔子。”
吴管家思索片刻。
陈默是护卫里的头名，大白天的，在傅家的地盘上确实没理由出事。
“行，我这就叫陈队长去开车。”
二十分钟后，越野车停在商场南门。
林稚推门下车，陈默沉默地跟在身后。
“陈队长，你在女装区门口守着就行。”
“少爷交代过，得跟在您三步之内。”
陈默挺直腰板，没给商量的余地。
“我去试内衣。”
林稚仰头盯着他。
“你也要跟进隔间盯着？”
陈默的耳根透出红晕。
他这个在营里待惯了的糙汉，接不住这种话。
“那我在外面候着。”
陈默朝后挪了半步。
林稚快步进了一家占地极广的内衣店，随手拎起几件进了最里面的隔间。
试衣区后墙连着员工通道。
她推开那扇暗门，顺着过道跑向地下车库，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
半岛咖啡厅里，午后的阳光透着惫懒，客人寥寥。
林稚推开旋转门，瞧见了角落里的沈砚。
他穿着件亚麻衬衫，右脸肿得老高，鼻梁贴着显眼的白胶布。
这副模样落魄到了极点，全然没了往日儒雅公子的派头。
林稚走到对面坐下。
“伤成这样，还跑出来做什么？”
“我不出来，这辈子怕是见不到你了。”
沈砚的嗓音带着含混。
“短信里说的是什么意思？傅廷枭当年干了什么？”
沈砚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你这么聪明，就没觉得当年的事透着古怪？”
“古怪什么？”
“青河镇的水流那么猛，他把你托上浅滩，自己脱了力。”
沈砚目光钉在她的眼底。
“傅家那些护卫就算再急着赶路，也不至于丢下一个没断气的女孩不管。”
林稚怔住。
昨日她也曾起过疑，但傅廷枭只说是家中急务。
“那是他的家事。”
“这不是家事，是因为他闯了祸。”
沈砚摇了摇头。
“救人怎么能算闯祸？”
“救人当然不算，但他救完人之后干的事，差点闹出人命！”
沈砚放下水杯，神色凝重。
林稚指尖揪紧了裙摆。
“你到底在说什么？”
“当年，他把你推到泥滩上时，你已经缺氧晕死过去了。”
林稚胸口起伏不定。
“然后呢？”
“然后傅家的护卫找到了他，那些人以为你已经咽气了，想拉他走。”
沈砚咬着字音。
“可他那时候疯得厉害，谁碰就咬谁！”
林稚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浑身湿透的男孩。
“他发了狠地不让人碰你。”
“一个护卫想把你拽开，你猜他做了什么？”
“他抽出了人家腰间的军刀，直接捅穿了那个大人的腿！”
林稚背后冒出一层寒气。
八岁，动刀捅人。
“他不光捅了人，他当时眼珠子通红，攥着刀守在你身边，谁敢靠近就杀了谁！”
沈砚的语气带了压迫感。
“就因为这，傅家老爷子觉得他脑子出了问题。”
沈砚冷笑一声。
“他被打了镇定剂强行扛回京城，关了半年禁闭，天天做心理疏导。”
咖啡厅的冷风吹在胳膊上，凉意透进骨缝。
“你现在懂了吗？”
“懂什么？”
“他不是什么英雄，对他来说，从十五年前起这就是畸形的。”
沈砚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那是偏执，是变态的占有！他根本不会爱人，只知道把你圈禁起来！”
林稚抿着唇。
“他对我很好。”
她的声音很轻。
“好？限制你的自由，派人盯着你，只要你跟别人说句话就把人打残，这也叫好？”
林稚无从反驳。
那个男人的霸道确实不讲道理。
“跟我走。”
“什么？”
“你今天跑出来，要是被他抓回去，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沈砚的话里带着诱导。
“趁他在公司，我送你出国！”
林稚摇了摇头。
“我不会跟我走。”
“你还要留在这个疯子身边？他早晚会把你生吞活剥了！”
“那也是我的命。”
林稚站起身。
她来这一趟只是想寻个真相。
如今真相大白，她反而心定了。
那个在水底托起她的孩子，为了护她，拿起了刀。
旁人或许觉得可怖。
可对于从小在算计中长大的林稚来说，这种极端的保护，是她唯一的依靠。
“沈砚，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也知道他是什么性子，以后别再招惹他了，好好治伤吧。”
林稚拎起包，转身欲走。
风铃声在门口响起，清脆的动静让咖啡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步接一步，踏在人的心尖上。
林稚的身子绷得极紧，她抬起头。
傅廷枭站在五米开外的地方。
他穿着件暗酒红衬衫，领口散着，锁骨上的牙印还带着血痂。
高大的身形把过道堵得密不透风。
他的右手缠着纱布，左手拎着件西装。
那张脸上没带怒意。
他没砸东西，也没去揪沈砚的领子。
他只是站在那儿，眼底压着沉沉的克制。
这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胆寒。
赵恒跟在后头，满脸大汗。
这回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夫人居然在眼皮子底下溜了，还来跟沈砚私会。
这位爷开会开到一半收到消息，直接踹了会议桌，一路飙车赶过来的。
咖啡厅里静得吓人。
沈砚靠在椅背上，看着来人。
“枭哥消息真快，这都能找着。”
傅廷枭没看他一眼，他把沈砚当成了路边的尘埃。
那双漆黑的眼锁在林稚脸上。
他换了个手拿西装，没受伤的左手伸到了林稚面前。
“回家。”
男人的嗓音低沉到了极点。
林稚呼吸一滞。
她不敢耽搁，向前两步，把手搭在那个滚烫的掌心里。
刚一触碰，傅廷枭五指重重收拢。
力道大得要将她的指骨捏成碎渣！
他一言不发，拽着她往外走。
“林稚！其实当年救你之后，傅廷枭他……”
沈砚在背后喊了一嗓子。
傅廷枭的步子停了一瞬，他没回头，只是拽着林稚的手愈发用力。
他拖着她走出了大门。
外头的柏油路被晒得发烫。
防弹迈巴赫停在路边，闪着灯。
陈默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傅廷枭拽着她走到车边，拉开车门。
他没像往常那样抱她。
“上去。”
他冷冷丢下两个字。
林稚咬牙钻进后座。
紧接着，那具沉重的躯体也挤了进来。
车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热浪。
车厢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林稚紧贴着车门，手指绞着裙子。
傅廷枭坐在另一头，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
他在忍，忍着那股想把一切撕碎的狂躁。
“我……”
林稚想开口解释。
傅廷枭睁开眼。
“开车！”
他对着前排吼了一声。
挡板升起，把空间截成两半。
“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骗你，我只是想弄明白当年的事！”
林稚急红了眼。
傅廷枭一把扯掉领带。
“老子不想听！”
他低吼着，压了一路的火气彻底炸开。
这个男人从来不听解释。
赵恒站在太阳底下，他抹了把汗，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袋子。
“陈队长，你说这新买的皮衣，是给夫人穿的，还是给我当寿衣使的？”
陈默眼观鼻鼻观心。
“赵副官，我聋了，什么都没听见。”
玻璃上的雾气化作水珠，缓缓滑落。
“傅廷枭……放开……”
林稚的声音隔着车窗，碎得不成样子。
“放开？这辈子你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