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温泉池里的温度持续攀升。
翌日傍晚，京城市中心高档大平层公寓。
电梯门打开。
赵恒提着两份打包好的老字号蟹黄包，哼着小曲儿走向自家大门。
“今天活阎王居然大发慈悲没让我加班，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赵恒一边嘀咕，一边按下指纹锁。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小曼！我下班了！”赵恒满脸春风地推开门。
迎接他的，不是老婆温柔的拥抱。
而是一只毛茸茸的金色不明飞行物。
“汪！”
一只三个月大的金毛幼犬摇着尾巴扑过来，两只前爪直接搭在赵恒的高定西装裤上。
“小柚子，你又调皮。”赵恒换上拖鞋，弯腰去摸狗头。
这只金毛是上周他和周小曼在楼下垃圾桶旁边捡的。
当时下着大雨。
小狗冻得直哆嗦，缩在纸箱里。
一向硬核的霸王花周小曼，当场红了眼圈，直接把狗揣进怀里带上了楼。
从此，这个原本一尘不染的精英公寓，彻底变成了大型灾难现场。
赵恒摸狗的手停在半空。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客厅的真皮沙发垫子被掏出了一个大洞，里面的高档海绵掉了一地。
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多了一排清晰的牙印。
昨天刚买的爱马仕拖鞋，现在只剩下一只，另一只不知所踪。
最要命的是，满地都是白色的碎纸片。
像刚下过一场暴雪。
“小柚子！你给我吐出来！”
周小曼穿着宽松的居家服，手里举着半截断掉的拖把杆，从阳台杀气腾腾地冲出来。
她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全是汗，完全没了特警队霸王花的威风。
“怎么了老婆？它又把垃圾桶翻了？”赵恒赶紧放下手里的蟹黄包，走上前安抚。
“你看看它嘴里叼着什么！”周小曼指着小柚子，气得直喘粗气，“我追了它十分钟，它就是不肯松口！”
赵恒低头看去。
小柚子正蹲在地上，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嘴里叼着一张被撕得稀巴烂的A4纸。
纸片上隐约能看到“工资上交”、“绝不看别的女人”几个字。
赵恒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他扶了扶鼻梁上有些下滑的金丝眼镜。
膝盖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羊毛地毯上。
“我的男德保证书啊！”赵恒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那是他上周喝醉酒后，抱着周小曼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在老丈人眼皮子底下写出来的最高级别承诺书！
上面不仅有他的亲笔签名，还有他咬破手指按下的血手印！
“小祖宗！你快松嘴！”赵恒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试图从狗嘴里抢救残骸。
“呜……”小柚子以为男主人在跟它玩拔河游戏，咬着纸片打死不松口，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咽声，还往后退了两步。
“刺啦。”
清脆的撕裂声响起。
仅存的小半张保证书，彻底一分为二。
一半在赵恒手里。
一半顺着小柚子的喉咙，直接咽了下去。
它甚至还砸吧砸吧嘴，打了个饱嗝。
赵恒跪在满地碎纸中间。
双手捧着那半张残缺的纸片，眼底失去了所有的光芒。
“完了，全完了。”赵恒喃喃自语，活像个被抽干灵魂的木偶。
“我的清白，我的誓言，全让狗吃了。”
“噗哈哈哈哈！”周小曼靠在墙上，笑得前仰后合。
她手里的半截拖把杆都拿不稳了，直接掉在木地板上。
“你还笑！”赵恒转头，控诉地看着她，眼圈都红了，“这可是我用来证明对你绝对忠诚的铁证！是我好不容易才求来的名分！”
“赵恒，你戏也太多了吧！”周小曼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张破纸而已，你至于像天塌了一样吗！”
“什么叫破纸！”赵恒提高音量，满脸严肃，“那是我的卖身契！是我对周家列祖列宗的交代！没有它，我拿什么给你安全感！”
“我需要一张纸给我安全感吗？”周小曼翻了个白眼。
她走过去踢了踢赵恒的小腿。
“快起来，地上凉。你这套西装好几万呢，沾上狗毛又得拿去干洗。”
“西装能有我的贞洁重要吗？”赵恒执拗地跪在地上，开始一片一片地捡地上的碎纸。
“你干嘛？”周小曼看着他的动作，满脸无语。
“我要把它拼起来。”赵恒语气无比坚定，“就算拼成个二维码，我也要把它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谁也不能质疑我对你的爱！”
十分钟后。
茶几上摆着一卷透明胶带。
赵恒趴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把碎纸片对齐，贴上胶带。
小柚子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他，时不时伸出热乎乎的舌头去舔赵恒的眼镜片。
“去去去，一边玩去，罪魁祸首。”赵恒嫌弃地推开狗头，在衣服上蹭了蹭眼镜。
周小曼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蟹黄包，边吃边看戏。
“老婆，这块上面写的是‘绝不’还是‘绝交’啊？”赵恒举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纸片，眯着眼睛艰难辨认。
“我看看。”周小曼探过头去。
纸片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还沾着一点可疑的黄色水渍。
“这上面写的是‘绝不看别的女人’。”周小曼指指点点，“哎呀你拼反了，那是‘工资上交’的‘交’！你长没长眼睛啊。”
“哦哦哦，对对对。老婆教训得是。”赵恒赶紧撕下来重贴。
“你是不是傻。”周小曼咬了一口包子，语气里满是嫌弃，“那上面还有狗尿，你也不嫌脏。快扔了吧。”
“这叫岁月的痕迹。”赵恒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等我们老了，我要拿出来给我们的孙子看，告诉他们爷爷当年有多爱你。”
“少贫嘴。”周小曼脸一红，“它今天早上把你的限量版皮鞋啃了，你怎么不心疼？”
“鞋能有保证书重要吗？”赵恒头也不抬，继续手里的拼图大业，“鞋坏了可以再买，花老板的钱不心疼。但保证书碎了，你在特警队的那些肌肉男同事又要来挖墙脚了！”
“谁来挖墙脚了？”周小曼没好气地说。
“那个叫大牛的！天天给你朋友圈点赞，别以为我不知道！”赵恒酸溜溜地开口，“肌肉大有什么用？脑子有我好使吗？能给你挣千万年薪吗？”
周小曼听着这话，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她放下手里的包子，抽了张湿巾擦干手。
然后从沙发上滑下来，直接坐在赵恒旁边。
“你别贴歪了，这里有个角对不上。”周小曼抢过赵恒手里的胶带，低头帮他一起粘。
赵恒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侧脸。
周小曼素面朝天，头发用一根随意的皮筋扎在脑后。
没有外面的雷厉风行，只有居家小女人的柔软。
“看什么看，干活！”周小曼察觉到他的视线，耳根微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老婆，你真好。”赵恒咧嘴傻笑，凑过去在周小曼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滚蛋，少拿沾过狗毛的嘴亲我！”周小曼嫌弃地推开他的脸，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小柚子见状，也凑热闹地扑过来，对着两人的脸一顿狂舔。
“哎呀！小柚子你走开！”
“快按住它！它又要撕纸了！”
公寓里响起一阵鸡飞狗跳的笑声。
赵恒一把抱住乱窜的小金毛，任由狗爪子在自己名贵的衬衫上留下印记。
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空间里。
没有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没有傅氏集团那些让人头秃的跨国并购案。
只有两个人，一只狗。
“明早六点你遛狗，我还要去给老板买城南的现磨豆浆。”赵恒抱着狗开始谈条件。
“凭什么我遛？”周小曼不干了，“你不是说家务全包吗？”
“那保证书上写的是包洗碗做饭，没写遛狗啊。而且这狗是你非要捡回来的。”赵恒据理力争。
“哟，现在嫌弃了？”周小曼放下胶带，“当初谁抱着它说要给它个温暖的家的？”
“我那是爱屋及乌！这狗长得随你，英姿飒爽。”赵恒求生欲极强。
“油嘴滑舌。”周小曼瞪他，眼底却全是笑意。
赵恒抱着活泼的小金毛，看着正在认真粘胶带的周小曼。
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家。
为了保护这个家，别说喝七大碗高粱酒，就算让他单挑傅廷枭，他也得拼了。
半个小时后。
一张布满胶带、像打满补丁的抹布一样的A4纸，终于被拼凑完整。
虽然缺了几个角，有些字迹也模糊不清，但大体内容还能看清。
赵恒如获至宝地捧着它，转身走向书房。
他打开那个造价昂贵的密码保险柜。
把这张破纸平平整整地放了进去。
甚至还特意拿出一个精致的文件袋装好，压在了一堆房产证和股权书的最上面。
“就这破纸你还供起来？”周小曼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白了他一眼。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就算碎了也是铁证。”赵恒关上保险柜门，上锁。
他转头看向跟在脚边摇尾巴的小柚子，蹲下身子。
赵恒对着狗比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
“下次，去撕老板的百亿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