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傅廷枭果然兑现了诺言。
城南项目的核心资料，全被他搬到了庄园一楼客厅的宽大茶几上。
林稚坐在厚实的羊绒地毯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涂涂画画。
傅廷枭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
长腿敞开。
他手里拿着银质小叉子，插了一块切好的水蜜桃，递到林稚嘴边。
“张嘴。”傅廷枭嗓音低沉。
林稚眼睛盯着平板上的图纸，习惯性地张开嘴。
水蜜桃清甜多汁。
“图纸改得差不多了。”林稚咽下桃子，转头看他，“赵特助那边施工队进场了吗？”
“进场了。”傅廷枭把叉子放回果盘，“他办事有效率。我刚批了他的季度奖金，这小子现在干劲十足。”
“你对他现在是真的大方。”林稚笑着打趣，“又是升职又是给钱，还报销玩具。”
“他刚结完婚，花销大。”傅廷枭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手底下的人死心塌地，我才有更多时间陪你和斯年。”
林稚脸一热，拿着电容笔的手顿了一下。
这男人现在说情话越来越自然了。
正准备回嘴。
偏厅的儿童活动区突然传来了月嫂拔高的声音。
“先生！太太！快来！快看小少爷！”
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林稚立刻丢下平板电脑。
双手撑着地毯站起来。
傅廷枭动作更快，长腿一迈，直接绕过茶几，走在林稚前面。
两人快步穿过客厅，来到偏厅。
偏厅里铺着更厚实的防摔软垫。
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在五颜六色的儿童玩具上。
穿着浅蓝色背带裤的小斯年，正站在软垫中央。
他松开了原本扶着的小木马边缘。
两只肉嘟嘟的小手举在半空，像是在努力维持平衡。
两条小短腿绷着，颤颤巍巍地站立着。
“斯年自己站起来了？”林稚压低声音，生怕惊动了小家伙。
“不仅站起来了，刚才还试着抬腿了。”月嫂站在一米外，双手张开，呈现保护姿态。
“少夫人，快录下来，这是小少爷第一次学步。”月嫂出声提醒。
林稚如梦初醒，赶紧摸出手机。
打开摄像功能，对准了软垫中央那个蓝色的小肉团子。
傅廷枭没有说话。
他直接走到软垫边缘。
在距离儿子三米远的地方，单膝点地。
他今天穿着居家的黑色针织衫，彻底褪去了在公司里的冷硬。
眉眼间全是一个父亲的专注。
他朝儿子伸出结实的双臂。
大掌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拍了两下。
“斯年。”傅廷枭嗓音放轻，透着极致的耐心。
小斯年听到声音。
转过头。
乌溜溜的大眼睛定格在爸爸身上。
“过来。”傅廷枭嘴角带笑，“到爸爸这儿来。”
小家伙咧开嘴笑了。
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叭叭！”小奶音响亮清脆。
月嫂在旁边亦步亦趋地跟着。
“小少爷慢点。”月嫂鼓励着。
林稚举着手机，屏幕里的画面随着她的呼吸轻微起伏。
她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小斯年两只小手在空中挥舞了两下。
右边的小肉腿抬了起来。
因为还不习惯重心的转移，小身子剧烈晃动了一下。
“哎！”林稚忍不住出声。
傅廷枭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一动没动。
“不怕。”傅廷枭目光紧紧锁着儿子，“大胆往前走，爸爸接得住你。”
小家伙稳住了身形。
右脚重重地踩在软垫上。
迈出了人生的第一步。
摇摇晃晃，歪歪扭扭。
整个人走得像只刚破壳的小企鹅。
“好儿子。”傅廷枭毫不吝啬夸奖。
得到鼓励，小斯年胆子大了起来。
紧接着抬起左腿，迈出第二步。
这步子迈得有些大，完全超出了他现在的控制能力。
小身板不受控制地往前倾斜。
“当心！”月嫂吓得就要伸手去捞。
“别碰他。”傅廷枭果断下令。
月嫂赶紧收回手。
小斯年并没有害怕。
他看着前方张开双臂的爸爸，嘴里发出兴奋的咿呀声。
第三步跨出。
小胖脚在软垫上绊了一下。
脚下打滑。
整个小身板彻底失去平衡。
像个失控的小炮弹，直直地朝前扑去。
“斯年！”林稚惊叫，手机镜头跟着剧烈晃动。
就在小家伙即将摔在垫子上的前零点一秒。
傅廷枭动了。
动作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
右腿发力，整个人往前滑出大半步。
结实的双臂往上一抄。
稳稳当当地将那个蓝色的小肉团子接进怀里。
冲击力让他往后坐倒在垫子上。
但护着儿子的双手，连一丝松懈都没有。
小斯年一头撞进爸爸宽阔温暖的胸膛里。
一点没觉得疼。
两只小胖手顺势搂住傅廷枭的脖子。
“咯咯咯！”清脆的笑声在偏厅里回荡。
小家伙在爸爸怀里用力蹭了蹭。
“叭叭！”
这声呼唤，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清晰。
不是在床上玩闹时的无意识发音。
而是他迈开双腿，主动走向那个会永远保护他的人。
傅廷枭坐在垫子上。
高大的身躯有些僵硬。
他没有立刻把儿子举起来。
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把脸深深地埋进儿子软乎乎的小肉肩膀里。
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林稚拿着手机，慢慢走过去。
屏幕里的画面定格在这对紧紧相拥的父子身上。
她眼眶发热，视线被水雾模糊了。
她能清楚地看到。
那个在枪林弹雨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兵王。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傅氏掌权人。
此刻紧紧抱着儿子的手臂，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那是极度紧张后的放松。
也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感动。
偏厅里很安静。
只有小斯年断断续续的笑声，和抓着爸爸衣服把玩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
傅廷枭才缓缓抬起头。
他眼尾泛着红。
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稳。
“臭小子。”傅廷枭大掌托着儿子的后脑勺，“胆子挺肥。”
他低头，在小斯年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走得不错。”
林稚蹲下身，靠在傅廷枭肩膀上。
她伸出手，捏了捏儿子肉嘟嘟的脸颊。
“斯年真棒。”林稚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小斯年转过头，看到妈妈哭了。
他伸出短胖的手指，去摸林稚的眼角。
“麻麻。”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喊。
傅廷枭空出一只手，把林稚也揽进怀里。
一家三口在垫子上抱作一团。
月嫂站在一旁，眼角也湿润了。
她悄悄退了下去，把空间留给这家人。
“你刚才吓死我了。”林稚靠在傅廷枭怀里，带着哭腔抱怨，“他摔下去那一下，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有我在，摔不着他。”傅廷枭声音低沉有力。
他大掌拍了拍林稚的后背。
“学走路哪有不摔跤的。”傅廷枭说得理直气壮，“今天这一跤，他敢自己迈步，就是最大的进步。”
“你就护着他吧。”林稚破涕为笑。
她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泪水。
退开半步，看了看手机里刚才录制的视频。
“还好全录下来了。”林稚点开播放键。
视频里。
小斯年摇摇晃晃的每一步。
还有最后扑进傅廷枭怀里的画面。
全都清清楚楚。
画质清晰，连小家伙脸上的表情都能看清。
傅廷枭抱着儿子，从垫子上站起来。
他单手托着小斯年的屁股。
走到林稚身边，拿过林稚的手机。
他低头看了看刚才录的视频。
画面定格在小斯年撞进他怀里那一秒。
“发我。”傅廷枭把手机还给林稚。
“你要视频干嘛？”林稚一边问，一边点开微信，把原画质视频发了过去。
“留作纪念。”傅廷枭摸出自己的手机。
点开聊天界面，接收视频。
保存到本地。
然后。
他打开了朋友圈。
上传视频。
林稚凑过去看。
“你要发朋友圈啊？”林稚有些惊讶。
傅廷枭平时极少发这些。
他的朋友圈里全是干巴巴的行业资讯。
要么就是傅氏集团的官方公告。
连头像都是一块冷硬的黑色金属。
“我儿子会走路了，这是大事。”傅廷枭理直气壮。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打。
没有任何多余的文案。
也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表情包。
配文框里。
他只配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