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清脆的童音，病房的门被一双小肉手费力地推开。
小斯年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进来。
小家伙今天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极其隆重的精心打扮。
一套深蓝色的迷你高定西装，剪裁极其合身。
里面配着雪白的纯棉衬衫，领口端端正正地打着一个暗红色的小领结。
连平时软乎乎、总是翘起几根呆毛的头发，今天都被老吴用发胶稍微打理了一下。
梳成了一个极其帅气的小背头。
他两只小胖手紧紧攥成了拳头，背在身后，像个来视察工作的小领导。
林稚靠在床头，看着儿子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斯年今天真帅。”林稚眉眼弯弯，朝他伸出手。
小斯年跑到床边，却没有马上吵着要看妹妹。
他先是踮起脚尖，伸出小手摸了摸林稚的被角。
“麻麻，你还痛痛吗？”小家伙大眼睛里满是关切，“吴爷爷说，麻麻为了生妹妹，受了好多苦。斯年给你呼呼。”
林稚眼眶微热，伸手捏了捏他软糯的脸颊。
“妈妈不痛了，有斯年呼呼，妈妈全好了。”
傅廷枭站在一旁，眼底的温和浓得化不开。
他弯下腰，长臂一捞，动作极轻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
男人宽大的手掌托着儿子的小西装外套，顺势理了理他微皱的领口。
“儿子今天穿这么正式，像个小绅士。”傅廷枭嗓音低沉愉悦。
小斯年坐在爸爸结实的臂弯里，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斯年当哥哥了！必须要帅帅的！”小家伙转动着小脑袋，视线在病房里搜寻，“叭叭，妹妹在哪里呀？”
“就在旁边。”傅廷枭抱着他转了个身，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那张粉色的婴儿床边。
“嘘。”傅廷枭压低声音，“妹妹在睡觉，我们小声一点。”
小斯年立刻用两只小胖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傅廷枭微微压低身子，让儿子能清楚地看到婴儿床里的景象。
小星辰正裹在粉色的包被里，睡得安安稳稳。
小家伙太小了，整个人还没斯年的一个玩具熊大。
小斯年慢慢放下捂着嘴巴的手。
他惊奇地张大嘴巴。
“叭叭，妹妹好小呀。”小斯年用气音说话，生怕吵醒了里面的小团子。
“因为她刚出生。”傅廷枭轻声解释，“你刚出生的时候，也只有这么小。”
小斯年伸长了脖子，仔细端详着妹妹。
他看到妹妹长长的睫毛，看到那只握成小拳头放在嘴边的小手。
“妹妹的手手，像小馒头。”小家伙得出结论。
“你可以摸摸她。”傅廷枭鼓励道，“轻轻的。”
小斯年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短促的食指。
他屏住呼吸，动作慢得像是在拆炸弹。
肉嘟嘟的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妹妹粉嫩的脸颊。
触感软得不可思议，像是一块温热的嫩豆腐。
小斯年立刻把手缩了回来，转头看着傅廷枭。
“叭叭！好软！”小家伙大眼睛亮晶晶的，“像！”
就在这时，小婴儿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碰她。
小家伙没有醒，只是粉色的小嘴巴动了动。
“噗——”
一个小小的透明奶泡泡，从她的嘴角吐了出来。
小斯年瞪大了眼睛。
“哇！”小斯年忍不住惊呼出声，“麻麻你看！妹妹会吐泡泡！妹妹像小金鱼！”
林稚在床上笑得合不拢嘴。
“那斯年喜欢小金鱼妹妹吗？”林稚问。
“最喜欢妹妹了！”小家伙兴奋得手舞足蹈，“斯年要把零花钱都给妹妹买发发！”
说到这，小斯年立刻摊开了一直攥得紧紧的两个小拳头。
手心里，全是一枚枚亮晶晶的硬币。
有一块的，也有五毛的。
这是小家伙存钱罐里的全部家当。
他费力地扭着身子，把手里的硬币小心翼翼地放在妹妹枕头旁边的空位上。
“妹妹，这是哥哥的零花钱。”小斯年对着熟睡的婴儿，语气无比庄重，“以后哥哥买好多好多大发发给你！谁欺负你，哥哥就打他！”
傅廷枭看着儿子这副护短的样子，低低地笑出了声。
“不愧是我傅廷枭的儿子。”男人大掌揉了揉他的小背头，“这股子护短的劲儿，随我。”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秦岚穿着一身华贵的旗袍，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老吴手里提着三个硕大的红木锦盒，满头大汗地跟在后面。
“我的心肝宝贝乖孙女哟！”秦岚嗓门不小。
走到一半，想起里面有婴儿，又硬生生把声音压成了气音。
那做作的切换，看得林稚直乐。
“妈，您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林稚指着老吴手里的锦盒。
秦岚快步走到婴儿床边，看了一眼熟睡的孙女，眼眶瞬间又红了。
“这点东西算什么！”秦岚抽过老吴手里的一个锦盒，“啪”地一声打开。
黄灿灿的光芒差点晃瞎人的眼。
里面是一整套纯金打造的婴儿首饰。
金锁片、金手镯、金脚链、金项圈。
光是那个实心的金项圈，看着就足足有小半斤重。
“来，奶奶给戴上。”秦岚拿起一个雕着龙凤呈祥图案的金手镯。
她小心翼翼地抓起小婴儿那只还没有成人两根指头粗的小手腕。
金手镯套上去。
咣当。
直接滑到了婴儿的手臂根部，还松松垮垮的。
这哪是手镯，这尺寸套在小婴儿身上简直像个呼啦圈。
老吴在旁边看得直擦汗。
“老夫人。”老吴小声提醒，“小千金太小了，骨头软。这金子分量重，等小姐长大点再戴吧。别压着她。”
“这怎么行！”秦岚理直气壮，一副绝不妥协的架势，“我们傅家的千金，生下来就得穿金戴银！这叫排面！你懂什么！”
傅廷枭抱着儿子，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妈，老吴说得对。”傅廷枭制止了秦岚继续套金锁片的动作，“她连翻身都不会，皮肤嫩得很。您给她戴这么重的东西，要是磨破了皮，林稚该心疼了。”
听到林稚会心疼，秦岚这才停下了动作。
她把金手镯摘下来，连同那块巨大的金锁片一起，直接挂在了婴儿床的粉色实木护栏上。
“那就先挂在床头！”秦岚拍板定案，“金子贵气！压床！还能辟邪！等回了庄园，我把库房里那尊金佛也搬到她房间去！”
“那倒也不必。”林稚在床上无奈地扶额。
小斯年看着那明晃晃的金子。
他看了看自己放在枕头边那一小堆硬币，突然觉得有点拿不出手了。
“奶奶。”小斯年指着金锁片，一本正经地感叹，“奶奶给的实在太多了。”
秦岚被孙子这句童言无忌逗得哈哈大笑。
“斯年也是奶奶的乖孙！”秦岚摸了摸他的脑袋，“等你长大了，奶奶给你买跑车！”
“斯年不要跑车。”小家伙扬起下巴，“斯年要开直升机带妹妹去天上玩！”
病房里响起一阵压抑着音量的欢声笑语。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毯上洒下温暖的金黄。
林稚靠在床头，看着眼前的画面。
傅廷枭单臂抱着穿着小西装的儿子。
秦岚在一旁满脸慈爱地整理着婴儿床的被角。
老吴笑眯眯地把食盒里的点心端出来。
这是一种极度踏实的归属感。
没有了曾经的勾心斗角，没有了那些暗处的算计。
这里只有最纯粹的家人，最真挚的爱。
傅廷枭似乎察觉到了林稚的视线。
男人转过头，隔着不远的距离，目光与她在半空中交汇。
他那双曾经深不可测的眼眸里，此刻装满了俗世的烟火与安宁。
傅廷枭抱着儿子，缓步走到病床边。
他空出的一只手，自然地握住林稚微凉的指尖。
“老婆。”傅廷枭嗓音低沉发哑。
林稚回握住他的手。
“你看。”傅廷枭视线扫过怀里的儿子和远处的女儿，“儿女双全。我傅廷枭这辈子，没有遗憾了。”
林稚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还有很长的时间呢。”林稚轻声说，“我们要看着他们长大。”
“当然。”傅廷枭俯下身，薄唇贴上她的额头。
小斯年夹在两人中间，两只小手捂住眼睛，指缝却漏得老大。
“叭叭亲麻麻！”小斯年大声宣布，“羞羞！”
林稚脸颊微红，轻轻推了推男人的胸膛。
傅廷枭却满不在乎地笑出了声。
男人直起腰，视线再次投向那张粉色的婴儿床。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林稚的掌心，眼神变得极其郑重。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傅廷枭看着儿子和女儿的画面，突然转头对林稚开口。
“名字，我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