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李建国叫人去叫谢广安和马建设开会。
谢广安和马建设先后进来。
李建国指了指两把椅子，“坐。”
两人坐下，李建国把本子翻开，“我们商量下，大会上那些都说过了，现在说怎么干。”
马建设把烟掏出来，想了想，收回去。
李建国说：“采购下周启动，周边县市不够用，我跟书记商量过，这次规模大，全部往外省跑，一科二科各自划片区，东北那边、西北那边，你们自己领。所有物资，不管轻重，走铁路统一运回来，一次到位，来来回回折腾太耗时间，预计出去一个月。”
谢广安低着头，把这几句话在本子上记了，说：“一科这边的区域是……？”
“一科，大草原那一片，物资丰富，正好补一科今年的缺口。宁奕去。”
谢广安笔停了一下，没说话，点了点头。
马建设说：“二科这边派人去。”
“好，”李建国说，“清单今天开始整，不能拖，每个人出发前手续要全，介绍信、调拨文件、铁路那边的对接手续，这些你们各自列清楚，需要开什么、走哪个单位，整好了给我，我去找书记批，找厂长签，手续我来跑。”
谢广安说：“这个让我们自己跑也…..”
“不用，”李建国摆了摆手，“后勤统筹本来就是我这边管的活，你们把采购的事做好就行，行政这头分心了效率低。”
马建设直接说：“行，清单明天给您送过来。”
谢广安想了想，“我这边后天能整出来。”
“后天之前，”李建国说，“不是后天。”
谢广安改口，“争取明天。”
“行，散了。”
两人出门，脚步声在走廊里走远。
李建国低下头，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列要跑的地方：书记那边，厂长那边，物资调拨的铁路局，外省对接单位的介绍信……写了七八行，密密麻麻。
他看了一眼，合上本子，站起来，出门往王庆山的办公室去了。
宁奕把边三轮停在分局门口，门卫抬起头，认出他来，“哟，宁奕，接人来了？”
“嗯。”
“进去等吧，今天他们那边活多，我看陈股长她们一直没出来。”
宁奕把车锁好，进了大厅。
大厅里有几把椅子靠墙排着，他找了个位置坐下，等萧雅下班。
有认识他的公安同志看到他，都会和他打招呼，“宁奕，来接萧雅啊！”
“嗯。”
“她们估计还得一会儿，里头档案堆了一大摞，今天算是加班加到底了。”
宁奕说，“我不急。”
有的去倒了杯水过来，“你喝点。”
“谢谢。”
又过了一会儿，下班的人陆续从走廊出来，认识宁奕的，来来往往打招呼。
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走廊里出来了动静，说话声先传过来，然后是三个人。
萧雅走在中间，跟陈琴说着什么，还没看到宁奕。陈琴眼尖，先看见了，拿胳膊肘碰了碰萧雅，低声说，“你看大厅里。”
萧雅转过头。
宁奕已经站起来了。
陈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萧雅，说，“宁奕啊，你可真是个模范丈夫。”
张晓兰在旁边跟着点头，“等了多久了？”
宁奕说，“不久。”
陈琴拿着档案夹往对面的柜子那边走：“行了行了，快走吧，早点回去休息。”
萧雅走过来搂住他胳膊，没说话，两人往门口走。
出了分局，宁奕把边三轮推出来，萧雅坐上去，两人往干部小院骑去。
干部小院的灯亮着。
还没进门，就听赵卫东的声音，“回来了，回来了，舅舅回来了！”
门开了，卫东站在门口，表情严肃，叉着腰，“舅舅，舅妈，你们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宁奕，“知道啊，咋啦。”
“你知道等你们吃饭，等的我都饿了。”
京霞从卫东后头探出脑袋，“就是，就是，舅舅，舅妈，你们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萧雅赶紧蹲下来，“哎，舅妈不是故意的，今天要整理档案，弄完才能走，你们别生气。这样，明天我给你们买好吃的，好不好？”
卫东歪着头，“买什么？”
萧雅说，“你想吃什么？”
卫东，“奶糖。”
京霞，“我要饼干。”
萧雅，“行，明天都买。”
两个孩子对视了一眼，然后京霞率先松了口，往旁边让出位置，“那你们进来吧。”
卫东跟着移开，嘴里还说，“这次就原谅你们了，下次早点啊。”
宁凤已经把饭菜端上来，招呼几个人坐下，“快吃，都凉了一半了。”
桌上是几个家常菜，大家各自拿筷子，卫东和京霞挤在一头，夹了菜就埋头吃，先前的不满劲儿散得很快。
吃到一半，赵成军放下筷子，喝了口水，说，“宁奕，今天厂里开了个冬储的会。”
宁奕夹了一口菜看向他：“都讲啥了。”
赵成军把大概说了一遍：“今年任务重，周边县市量不够，估计你也要出去。”
宁奕嘴巴边嚼着菜边说道：“行，哪里干活都一样，厂里安排就跟着走。”
赵成军点了点头，“那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饭吃完，碗收了，宁凤倒了几杯热水，大家坐着说了一会儿。卫东困了，眼皮开始打架，京霞先撑不住，让宁凤抱进去睡了。
等两个孩子都哄好，宁奕和萧雅起身告辞。
回到金轩胡同39号，两人收拾了一下，洗漱完，躺上炕。
屋里没开灯，外头偶尔有风声，别的没什么动静。
萧雅盯着屋顶，过了一会儿，说，“听姐夫的意思，你又要出差了？”
宁奕，“嗯。”
“去哪儿？”
“不知道，没正式通知我。”
萧雅，“大概多久？”
“我猜可能要久一点。”
萧雅没再问，屋里安静了片刻。
宁奕转身搂着萧雅“我去出差，你去干部小院住，省得一个人跑来跑去。”
萧雅的头迈进他的怀里。
“好，知道了。”
说完，两人都没再开口。
萧雅翻了个身，宁奕盯着屋顶看了一会儿，也闭上眼睛。
谢广安家。
谢广安靠着床头，就那么坐着，盯着前头那面墙。
旁边的人翻了个身，睁开眼，看他一眼，“几点了还不睡？”
“你先睡。”
“我睡不着。”
他媳妇陈秀珍撑起半个身子，“怎么了？”
谢广安没立刻回答，沉了一会儿，说：“厂里开会，冬储的事。”
“冬储每年都开会，有什么好睡不着的。”
“今年不一样。”谢广安说，“今年任务比去年重，人手又不够，王庆山发了话，采购要出去跑，往外省，一个月。”
陈秀珍听着，没说话。
谢广安继续说：“我跟书记提了，想把宁奕从一车间调回来，他能回来，我们科的任务就会好一点。”
“书记没答应？”
“答应了一半。”谢广安说，“宁奕现在不能动，让他先把一车间的活收尾，采购正式启动之前，人还给我。”
陈秀珍说：“那不挺好的，也就是早几天晚几天的事。”
“你不懂，”谢广安靠回去，闷声说，“时间节点我没把住，书记说具体什么时候人还回来，让我跟曾强生自己商量，然后报上来。”
陈秀珍说：“曾强生不好商量？”
谢广安哼了一声，“好商量就不叫曾强生了。那个人护着他车间的事，比护着他自己还上心，我去跟他谈，他能跟我磨一个礼拜。”
陈秀珍，“那你先去谈，实在不行再找领导说。”
“话是这么说，”谢广安翻了个身，面朝里，“但时间不等人，冬储启动就是下周，宁奕迟一天到位，我那边就难一天。”
屋里安静了一下。
陈秀珍说：“那今晚睡不着，这不是更难？”
谢广安没答。
陈秀珍，“关灯，睡觉。”
“你睡，我再躺一会儿。”
陈秀珍没再说，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阖上眼睛。
谢广安在那儿继续盯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