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严美在查王大河母子是否有撒谎的地方。
核查无误,也没拿乔多久。
隔了两天,便让媒婆赵婶去王家传了话——她同意了。
张家几个舅妈虽还有些微词,但见严美态度坚决,也没办法。
严美满意,才是最重要的。
王大河身板高大,浓眉大眼,的确盘靓条顺。
虽说只读到了初二,但也算拿得出手了。
最重要的是,他背后除了个年老体弱的娘,几乎无人可依。
这样的男人进门,严美才觉得踏实。
然而,接下来的定亲环节,却把张家所有人惊到。
那是个阴沉沉的午后,天上铅云低垂,偶有几缕凉风。
王大娘领着王大河来了,手里拎着个竹篮子。
张家人原本还带着几分礼节性的微笑,可当王大娘把篮子往八仙桌上一放,那笑容便全都僵在了脸上。
篮子里,就两样东西: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红糖,约莫一斤重。还有两条干瘪的咸鱼,看起来像仓底子货。
这礼,薄得让人心寒。
家里这么多口人,给弟弟不准备点东西陪嫁?认真的吗,就这?
他们可是把张彩霞张彩云寄过来三分之一的肉类送到王家当聘礼的。
诚意简直是满满,那三个嫂子当场就笑得牙呲花都出来了。
王家做事太不讲究了!一条肉都不舍得送过来做做样子。
别说原本就不太同意这门亲事的三个舅妈脸上表情不好看。
连一向稳重的张承山,嘴角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毕竟是入赘,他不是想要王家多少礼,他就是怕这家的家教不好。
屋里的空气变得有点尴尬,只剩下王大娘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卞翠英强撑着耐心,放下手中的茶碗问道:“他大娘,这就是……你们带的礼?”
王大娘脸上的笑容有点虚,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
“是……这不,家里遭了灾,又加上……唉,那三个杀千刀的,把持着家里的东西不放,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
“大河带了几件换洗的衣裳,以后……以后就是你们家的人了。”
这话一出,张家舅妈这边炸了锅。
“这也太不像话了!”
“今天定亲,三个兄弟居然一个都不露面?还是亲哥哥吗?”
“就算是大河入赘,那也是你们王家的种,就这么连点压箱底的都没有?”
陈大凤嗓门最大,指着那篮东西,气得脸通红。
严美咂舌,这哪是关系一般呐,这分明是十分恶劣吧?
年龄差的大,不应该是最疼爱小的吗?
哎呦,严美突然想到他爹早逝,三个哥可能养小弟养出怨来了。
三个嫂子更是忍受不了这个没有半分血缘的小叔子。
今天这种大日子,当哥的一个都不来,还把下聘所有东西都吞了。
一个字,绝!
王大娘见张家众人脸色愈发难看,忙不迭地说:
“以后大河就是张家……严家的人了!我们王家,严美以后不用管!”
“两家的婚事都定下了。不用管那些烂糟子的人,我们大河可是个好的。”
王大河站在一旁,低着头,听着娘亲的话。
感觉就像是被无形的鞭子一下下抽打着皮肉。
对自家兄长的埋怨和酸楚,搅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们怎么对他,他都没有怨言。
可怎么严美给他的东西也全都吞了,起码给他留几件吧?
严美一直冷眼旁观,此刻才缓缓起身。
她走到王大娘身边,轻轻拍了拍老人颤抖的手,声音温和却坚定:
“大娘,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家不会苛待大河的,也欢迎您老过来走动。”
说点好话又不要钱,八十多岁能走几次?
王大河猛地抬起头,感激地看了严美一眼。
那眼神里有如释重负,更有深深的触动。
本来让老母亲为他的婚事四处奔波、受尽白眼就已让他痛苦不堪。
幸好,严美通情达理。
王大娘欣慰地反握住严美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美丫头,还是你心地善良。你放心,那三个不敢上门找事,如果来,你们就打去。”
一场不愉快的定亲,就这样在严美的强势干预下定了局。
张家人虽然心里不太舒服,但看在严美满意的份上,也只好认了。
这边严美的婚事尘埃落定。
隔壁南省靖州市,林剑云和严阳的婚事反而还慢了一步。
男方见了女方父母,该林剑云按规矩过来见男方的父母。
林剑云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两用衫,干净利落,头发齐耳,衬得那张眉眼清朗的脸越发俊秀。
她身后跟着严阳,搬下来的东西把堂屋一角都堆满了。
两条大前门香烟,几瓶好酒,还有两匹上海的布料,一深蓝一浅粉,色泽鲜亮。
此外,还有一筐新鲜的苹果、一盒上好的龙井,以及几罐外贸商店才能见到的沙丁鱼罐头。
严家夫妇受宠若惊,知道林家阔,但没想到那么阔。
严建国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嘴里不住地说着:
“这太贵重了,这太贵重了……剑云,你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林剑云却神色从容,待人端庄得体。
她挥挥手,让严阳把东西放下,然后自己在随身的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天鹅绒的小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块崭新的梅花牌女士手表。
表盘小巧,表带纤细,在屋里昏黄的光线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林剑云自然地拉过严月的手腕,就要把表往她手上套。
严月哪里肯收这么贵重的礼物,连忙缩手:“这……这不行,剑云,太贵重了!”
林剑云一把轻轻按住她的手,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笑着打趣道:
“小娘子,哪里跑?这表啊,就当是谢你这个媒人的媒人礼了!”
她又转向严建国和张彩霞,笑容温煦,“叔,婶子,严月可是我们俩的大功臣,没她牵线搭桥,哪有我和严阳的今天?这表,她必须收下。”
张彩霞看着小女儿手上那块表,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冲击。
她感动得稀里哗啦,拉着林剑云的手热络得不得了:
“剑云,你这孩子!今天,我把严阳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他哈。”
林剑云笑着点头称是,但总觉得这句话听着哪里不太对劲。
通常不该是女方家长叮嘱女婿的话吗?
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倒也不点破。
严月像模像样地推脱了两回,见是诚心要给的,便收下了。
她美滋滋地看着手腕上那块精致的女士手表,像是看到了金疙瘩。
哥哥嫁得好,妹妹的东西少不了。
这个“红娘”做得值!
严建国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剑云啊,严阳以后有啥不对的地方,你尽管打他,骂他!”
旁边的严阳一听,点了点头,似乎觉得父亲说得很有道理。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被爹娘“卖”了,还傻乎乎地补了一句:“我不会做对不起剑云的事情。”
至此,林严两家只剩下双方家长见面定下亲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