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真心实意要照顾怀孕的儿媳,合着人家根本不领情。
白瞎了他们这份心意,老婆子还一大早跑去供销社。
严建国脸黑得跟包青天似的,对着严阳骂:
“你有长进啊!说话学会抹粉儿,招数用到你爸身上来了。”
严阳听着这话,叫苦连连。
自己倒成了个夹心饼,可怎么办的好?
他灵机一动,赶紧冲严月挤眼睛,眼神里全是哀求。
严月挑眉,严建国蛮疼她,可这会儿脸一拉,她心里也发怵。
平时不发脾气的人,发起脾气来最可怕了。
她手里攥着衣服往绳上搭,偷摸着瞅严建国脸色,刚巧跟他的视线撞个正着,严月心头一紧。
“看什么看!晾你的衣服!”严建国朝着她脚边装衣服桶的方向,狠狠跺了跺脚。
“我晾我晾,这就晾完了。”严月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转头给了严阳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大哥啊,我是真帮不了你。
这不,还没开口就被呲了。
严阳眼见受宠的三妹都不敢帮忙,他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本来他还想说严安调皮捣蛋,也不适合怀孕的林剑云在这儿。
现在想想,这话……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等一下爸会不会觉得是林家嫌弃小弟?
毕竟外人说自家孩子,父母总是不爱听的。
严建国气得背着手走进里屋,严阳他拦都不敢拦。
等院里只剩兄妹俩,严月凑过去小声问:
“哎,大哥,你跟嫂子是打算回原先的住所,还是直接住剑云娘家?”
严阳挠了挠头,闷声说:“嗯……直接住剑云娘家。”
听这话,严月往后退了半步,摊手道:“那我不敢帮你。”
活脱脱的修罗场,她才不往枪口上撞。
要是小两口还自己住,严建国不至于气成这样。
严月同情地看了看严阳:“等会儿妈回来了,你怎么跟她说?”
严阳瞬间僵住,差点忘了家里真正的大魔王——张彩霞。
严月可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打好草稿吧,组织一下语言。”
问题是,没给严阳多少缓冲时间。
不到三十分钟,张彩霞就挎着篮子进了门。
她天不亮就去供销社排队,凭肉票割了半斤梅花肉,打算给剑云补身子。
还凭布票扯了两块软乎乎的布料,给未出生的孩子做新衣裳。
顺带称了几斤鸡蛋和一斤散装红糖,全塞在篮子里,沉得她胳膊都酸了。
张彩霞跨进家门,一眼就扫出屋子的不对劲。
严建国坐在凳上,把那张老报纸翻来覆去,脸拉得老长。
小女儿严月拿着鸡毛掸子打扫灰尘,时不时往严建国的方向看,探头探脑的。
至于好大儿严阳,站在堂屋中间,身体姿势都僵硬,眼睛还怯怯地盯着张彩霞。
张彩霞叹口气,把篮子往桌上一放:“又咋啦?说吧!”
严阳吞吞吐吐,好半天才把事情说清楚。
张彩霞懂了,林家那边想接闺女回去养胎。
她心里飞快盘算了一圈,自家条件确实比不上林家。
那边人手足,照顾起来也更精细。
“害,我当多大点事!”张彩霞摆了摆手,“人家愿意接回去就接回去,我还省得忙活,给我省事了。”
严建国把报纸往桌上一拍,满脸不痛快:
“我看他们就是资产阶级做派,什么远房亲戚帮忙照顾,不就是佣人?”
“老严!你发哪门子的颠?这种话也嚷嚷?”张彩霞瞪了他一眼。
严月也吓得赶紧踮着脚溜到窗边,扒着窗缝往外瞅了一圈。
确认墙外没人偷听,这才松了口气。
其他三人看着严月鬼鬼祟祟的模样,忍不住被逗笑了。
严阳顺着话头解释:“爸,王姨真的是林家的远房亲戚。她男人在老家摔断了腿,孩子还小,她每个月挣的票和钱全往老家寄,林家管她吃住,还给她开份工钱,一家子老小全靠她撑着。”
张彩霞听完叹了口气:“哎,可真是个苦命人,林家愿意帮她,也算是救命。”
严建国听这话,脸色总算缓和了点。
他转头盯着严阳,问:“对了,剑云这头一胎,是姓严还是姓林?你们小两口商量过没?”
严阳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半天。
他也不知道姓什么。
“哎呀!你这老东西!”张彩霞抬脚就往严建国腿上轻轻踢了一下。
“当初两家早就说好,孩子里有一个跟林家姓,头胎姓严还是姓林有什么要紧的?人家对外说是嫁,已经是给我们天大的脸面了。”
严建国不想跟婆娘说话。
扭头捏严○软柿子○阳:“我看林家打定主意,生男孩就姓林,生女孩就姓严。就是重男轻女,哼!”
旁侧立着的严月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有刹那的扭曲飞快从她脸上掠了过去。
这四个字勾起了她不美妙的回忆。
她现代的原生家庭就是重男轻女,生物爹和生物妈要她供养两个弟弟。
一个小六岁,一个小八岁。
穿到这里严家对她太好,她贪恋这份温暖,下意识就把这茬给忽略了。
那严家是真的疼爱她才选她养老,还是因为无人可选呢?
唉,严月不愿深究,糊里糊涂地过下去吧。
揪着那点不痛快,只会让自己痛苦。
再过几年就到了八十年代,还不如多留点本钱,以谋大事。
另一边,谈话还在继续。
张彩霞对严建国翻了个大白眼:“你管别人挑男娃还是女娃,当初你都应了,现在反倒揪着这事?”
严建国叹气,捂住眼睛:“那时候答应得轻飘飘,现在应验了……心里头跟猫抓一样。”
“猫你个头!”张彩霞拱开他,一扭身就重重坐到了凳子上。
“不就是你大男子主义的面子过不去?被儿媳妇家拒绝就恼羞成怒。”
“还有,严建国你大爷的!说的好像搬过来是你伺候一样,明明是老娘伺候!”
这话一出,严建国尴尬了。
被媳妇挤得站在一边,闷着声不搭话。
“再说了,你换个位置想想。”张彩霞一个大头往他跟前凑,“要是小月嫁出去怀着孕,她婆家条件不如这边,你想不想把她接回来补营养?”
严建国猛地抬头,心脏被轻轻戳了一下,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旁观的严月:……淦!她还没有摊牌,自己可不打算结婚。
严建国瞅了瞅严月,再将心比心想了想,他那股子气瞬间泄了大半。
“行吧行吧。”他摆摆手,脸色还是臭的,“我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