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思远比林思远好听不知道多少,何丽云心中冷笑。
现在先哄骗一下老头子,等该到手的到手了,不管多少年后她就算是以死相逼,也要让剑云把这个姓改掉。
改什么都好,不准姓林。
当年自己和女儿受了多少委屈,现在还得忍辱负重让孩子姓林。
她的怨气越积越深,像掉了深井,沉得捞不着边,满得快要漫出来。
何丽云一辈子顺风顺水,哪里吃过这么大的亏?
她家一手扶持起来的女婿,竟然反过头来对付她家。
何家成了整个靖州的笑话,她何丽云成了整个社交圈的笑话。
该死的林翰!该死的林剑雪!
这对阴沟里的父女,是踩着她和何家往上爬呀!
这口气她咽不下!
严阳看着脸色越来越阴沉的丈母娘,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不过他清楚和谁才是利益共同体。
起身挡住她的同时装作无意地碰了一下何丽云的胳膊。
何丽云醒过来,瞬间调整好脸色,又变成那个贤妻良母。
一旁的林翰只顾着看新生儿,言语间满是欢喜。
他看着严阳细心给林剑云掖好被角,心里十分宽慰。
走上前拍了拍严阳的肩膀:“剑云交给你,我是放心的。”
“爸,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剑云和孩子的。”严阳诚恳应答。
林剑云听着众人的话语,低头看着怀里安安静静的婴儿。
连日来的紧张与生产的疲惫涌上来,眼皮慢慢发沉。
众人瞧见纷纷放轻说话的音量,不打扰床上的林剑云。
另一边,严建国、张彩霞和严月三人回到家中。
张彩霞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哼着不成调的老歌。
指尖细细捋平边角,将之前婴儿的旧衣服再次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小包裹里面。
严建国和严月暂时没有事情干。
就抱臂站在一旁,盯着张彩霞手上的小衣裳看。
严建国望着那些巴掌大的衣服,眉眼微微沉了沉。
突然转过脸朝着严月的方向看了过去。
严月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望向他的眼神不明所以。
“孩子叫什么名你知道吗?”严建国问。
他故意没有在医院问,因为不想扫兴,也不想让自己难堪,还是来问女儿好了。
严月真的要成咯噔之王了,心里一咯噔又一咯噔。
她还真知道。
大哥和剑云跟她说过。
严建国看她犹犹豫豫的模样,突然就笑了。
“我知道这孩子姓林,有了心理准备,我就想知道叫什么?我不想开口去问你哥。”
严月嘴唇抿了抿说出新生儿的名字:“叫林思远。”
“思远思远,好名字。”张彩霞停下手上的动作,侧过头插话进来。
“思远啊,好啊!的确,姓了林就能走得远,挺好的。”
严建国眼神里面露出一丝释怀,长长呼出一口气。
严月眼珠微微转动,观察着他的神色。
这是真心放下了还是阴阳怪气?
她分辨不出来。
张彩霞是个爽快性子,见不得一个大男人在这里伤春悲秋。
眉头一挑,刚要“磨刀霍霍向老伴”,严建国突然开口:
“小月你也可以这样。”
“啊?我咋样?”严月猛地抬起头,满脸问号。
“你也可以半嫁半娶。”
一句话惊得张彩霞整个人都愣住了,老头居然还有这个贼心。
这下轮到严月当场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接上话。
这个年代的爹妈挺潮流呀!
不是……别人搞这一套,是人家真的有这个资本,他们平头老百姓也搞这种吗?
她没有出声,但严建国从她眼神里面看出了她想说什么。
“你不要小瞧我们家的实力,我和你妈再加上你,还有你哥,这可是四个职工。”
“而且我们家分的房子大,这两点已经超越百分之七八十的人了。”
“呃,我……”严月不知道话题怎么就变成自己的婚事了。
“对!还有你!”严建国眼睛发光,越说越激动。
“你这么优秀又标致的女孩看上哪个男人都是他有福气,你还可以让他住进来,你们单独一个房间。”
“你看你大姨家一间房都能住四个人呢!现在的人生的又多,不知道多少人盼了一辈子都没自己的房间。”
“你信不信你把这个条件抛出去,还是有不少男子愿意的。”
严月不能任由他继续畅想下去,反驳道:“那人家图房子进来,爸你不怕他倒过来吃绝户?”
“不可能!你可是我最聪明的子女,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吗?”严建国好笑摇头。
“更何况你哥还有你弟活着呢,你大姨那边有四个表兄弟。”
严建国的“人海战术”让严月有点招架不住,她决定撒泼。
“我不管,我就不想结婚,不想生孩子。”
“除非孩子不用我生,我来当爸。”
“诶诶诶!胡咧咧什么?!”严建国被她的话震的满心混乱。
她爸连半娶半嫁都说出来了,严月知道自己已经避无可避,只能摊牌。
“我不想怀孕,不想生孩子,不想那么痛苦,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别说严建国了,就连张彩霞被这么一顿“不想不想”给轰的方寸大乱。
不知道小女儿怎么会产生这种思想,结婚生子是人生必经之路。
张彩霞其实都不想催的,因为她想女儿留在身边,也有冒出过半娶半嫁的想法。
但是现在女儿要当老姑婆,不行。
“是我太惯着你了!这话说得可没边儿了!”张彩霞逼近严月,怒斥道。
严月丝毫不退,迎头对上:“从始至终我都是这种想法,现在是,以后也是。”
“别的事我由着你,这事不行!你一定是要结婚的,不然你要孤苦一生吗?”
“我为什么会孤苦?我有亲人,有朋友,还有事业。”
“你的亲人最终都会离你而去,你的朋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散了,事业?人的一辈子不可能只有事业。”
“人的一辈子也不可能只有婚姻,好像就是唯一的一条路一样。”
“这就是唯一的路,而且是最正确的路。”
“这不是我要走的路,你们实在接受不了一个不结婚的女儿,那我可以搬出去。”
“什么?!”严建国和张彩霞大惊失色,好好的怎么就扯到搬出去了?
严月阖眼缓了缓,再睁开时,眼底的坚定半分未改。
这个时代的严月可能会选择结婚生子。
但现代的严月不会。
她的心早已经在家庭的折磨中伤的支离破碎,再也聚不起来。
她再也不会相信家庭,婚姻,幸福。
更何况,这个时代的严家就真的幸福吗?
严美恐怕不这么想。
当初下乡的时候她肯定是哭过的。
她是这个家庭最不被偏爱的人。
严月在严美身上看到了原来的自己,所以她在物质上尽力补偿严美。
即使严月的工作是自己搞定的,她心里还是内疚。
她在原世界受的痛苦不会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受的偏爱而被抵消。
她依旧是那个破碎的严月,刻入灵魂,碎得缝都缝不起来。
最后,父母被严月眼中的痛苦和决绝震住,这场谈话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