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良立刻喊来自己的助理:“快去,马上把公告栏那篇错误的板报全部擦掉。”
“抓紧时间重新走访烘焙车间,核实真实经过,重新撰写报道,再发布出去,务必还原真实情况。”
没过两天,公告栏就换上了新的宣传板报。
下班路过公告栏的严月,前后对照看过新旧两篇侧重点截然不同的报道。
她这下终于明白,为什么郑国良平日里并不怎么倚重厂里的宣传科。
这群大院子弟出身的干事,做事私心重,夹杂人情。
市报的总编辑柳爱华也知道了这事,笑得像老母鸡抱崽一样。
郑国良啊,这次怎么着?
趴窝熄火了吧?
你也御下不严,哼!
……
严月今年懒懒散散的,偶尔投了几篇稿,有一篇成功上报了,她就对自己很满意了。
她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没有什么想去宣传科的想法。
现在知道那边大院子弟的含量那么高之后,更加避如蛇蝎。
那里全都是有关系的人,自己一个小趴菜进去的完全是纯牛马。
干活她不怕,就怕背锅的也是她。
厂长没有让她去宣传科真是很良心了。
她还是当她的小组长,美美哒。
天天在食品厂里面看着各式各样的糕点饼干罐头,甚至酱菜,传送过来都觉得很幸福。
别人肯定会觉得奇怪,看着都高兴吗?
严月会告诉他们,对,看着就高兴!
她对食物有崇高的敬意。
今天流水线上来的可是重量级嘉宾,堪称国宴级别!
噔噔噔噔噔——
正是金黄酥脆的蛋卷。
别说在七十年代,就算放到后世,这也是严月心头夯中夯的零食。
她小时候第一次尝着蛋卷就惊为天人。
天底下怎么能有这么香酥美味的吃食!
蛋卷泛着暖融融的金黄色,薄脆的蛋皮层层卷起,变成一个细长圆筒状。
浓郁的鸡蛋香混着淡淡的黄油香气,咬上一口咔嚓作响,酥松掉渣。
小时候她攥着一小根,吃得指尖沾满细碎的蛋卷渣,吃完还意犹未尽。
这年代这般金贵的吃食,外包装用的是厚实的铁皮铁盒,锃亮结实。
也只有这样的铁盒,才配得上蛋卷的档次。
看着严月盯着铁盒满眼痴迷的模样,秦珍珍:……咋了?
这妮子至于馋成这副模样吗?妥妥一个大馋虫。
“哎,口水都要流下来啦。”秦珍珍笑着打趣她。
严月咂了咂嘴巴,凑到秦珍珍耳边小声嘀咕,“不知道这批蛋卷有没有内部价,能让职工便宜买点。”
“我升成小组长之后,可老实安分多了,都不敢干那事了。”
秦珍珍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的确,老实又谨慎。
严月闻着香味直笑:“没有内部价,我就直接去供销社买。”
“呦,我们家小月现在阔气得很呐。”秦珍珍逗她。
“那可不,我家里没一个吃白饭的,我买点爱吃的一点都不过分。”严月冲她眨了眨眼????? ?
严月和秦珍珍两个人暴风疾雨似的,哐哐贴了一整天的标签。
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严月还是兴致高涨,半点不累。
下班之后她骑着自行车,轱辘轱辘飞快往家赶。
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今天要亲手做蛋丝吃。
她先把鸡蛋一个个打散搅匀,锅里刷上一层薄油,舀一勺蛋液摊开,小火慢慢烘成一张张薄如蝉翼的蛋皮。
等蛋皮定型就小心翼翼揭下来,一张接着一张,反复此等操作。
等摊够了蛋皮,她把蛋皮叠整齐,细细切成均匀的蛋丝。
来一点清水煮开,把蛋丝丢进去煮一小会,简单一调味,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鲜香的味道就飘了出来。
张彩霞刚进屋,就看见小女儿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勤快得不像话,心里正暗暗感动。
可目光一扫案板上堆着的空蛋壳,她瞬间发出一声尖叫:“啊!我的鸡蛋!”
“啊!你嚯嚯了我多少鸡蛋?哪有光做蛋丝吃的呀!”
蛋丝已经出锅,严月冲她讨好地笑了笑,但张彩霞手已经往她耳朵袭来。
严月扭头就往外跑。
慌慌张张去找爸找哥找嫂找弟,将他们护至身前。
严建国刚从院子里进来就看到小女儿喊救命。
他也是纳闷了,媳妇怎么找起了她心头肉的茬?变天了?
张彩霞叉着腰站在厨房门口,拿着空蛋壳,心疼得直跺脚:“你数数!这一下午造了七八个鸡蛋!她全摊蛋皮了!”
“妈,我明天给你带一篮子鸡蛋回来。”严月在爸和哥的肩膀中露出一个头。
严阳忍着笑打量自家妹妹,林剑云抱着小思远站在一旁,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严月把家人往身前护了护,解释道:“我今天看见厂里蛋卷,就想做点蛋丝尝尝。”
“馋也不能这么造啊!”张彩霞伸长手去点她的脑门,“哪家不是做丝瓜炒蛋,韭菜炒蛋,加个菜一起!”
严建国打圆场:“孩子也是一时兴起,好不容易有个想吃的。”
林剑云无条件地拥护严月:“妈,我也爱吃蛋丝,没事,煮都煮了。”
张彩霞看向小女儿,语气无奈:“我再给放个几个番茄进去炒。”
“不!妈!”严月抱住她的大腿哀嚎,“那就不是纯粹的蛋丝,它就没有灵魂了。”
一旁的严阳轻声支持:“小月都已经做好了,加进去炒,说不定整道菜就不好吃了。”
张彩霞瞥了一眼锅里飘着葱花的蛋丝,香气确实勾人。
嘴上依旧念叨:“好吧好吧,还有,蛋丝它本来就没有灵魂。”
严月立马扬起笑脸,也不争论食物有没有灵魂这事。
一家人吵吵闹闹,反倒把这顿家常饭闹得热热闹闹,满屋子都是烟火气。
一伙人趁着夜晚天气凉爽,拖家带口地出去乘凉。
孟柳在西边朝他们打招呼,好像很急的样子。
张彩霞抓着严月就飞过去了。
仔细一瞧,孟柳手指的那边有两个女人在吵架。
严月瞅了瞅,是费甜。
费甜长相端正,身体匀称健壮,脸上愤愤不平,指着她婆婆在骂。
孟柳鄙视地瞥了一眼,“你们瞧这样式,是不是以为儿媳妇欺负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