桦林公社,严美顺利生下一对龙凤胎的消息一传回,卞翠英和张承山就坐不住了。
老两口连手上的活计都顾不上,急匆匆往卫生所赶。
张家一大家子听见喜讯,呼啦啦一群人都想跟着去。
张茂林陈大凤,还有家里几个儿媳小辈,全都收拾收拾打算动身。
卞翠英摆手把大半人都打发回去。
“家里地里还有一大堆活计等着呢,都别一窝蜂往那边挤,就我跟你爹,还有茂林过去瞧瞧就够了。”
一群人虽心里痒痒,也只能悻悻作罢。
不多时,卞翠英张承山张茂林三人浩浩荡荡赶到。
病房本就围了不少亲戚,看见他们进门,纷纷笑着迎上来。
张彩霞连忙从里屋走出来,笑着招呼:“爹,娘,大哥,你们来了。”
卞翠英快步上前,说:“可算生下来了,真是谢天谢地。美丫头身子怎么样?遭老罪了吧。”
“还算顺当,就是耗了不少力气。”张彩霞回道。
苏晚娘田桂朵也纷纷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互相问好寒暄。
“老张家的,恭喜恭喜啊,添了两个曾孙,大喜事!”
“可把人盼来了,这两个小家伙生得可精神。”
“严美这孩子,不容易,总算熬出个好结果,龙凤呈祥啊!”
众人热热闹闹唠了好一阵子,围着严美嘘寒问暖。
严美都有点招架不住了,真是众星捧月的待遇。
等寒暄告一段落,卞翠英这才挪到床边,小心翼翼凑过去看襁褓里的两个娃娃。
小家伙裹着粗布小被子,一个个小脸皱巴巴,闭着眼睛,小嘴巴时不时微微动一动。
卞翠英弯着腰,目光落在两个婴儿脸上,心都软成一滩水。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娃娃嫩乎乎的小脸蛋,然后马上缩了回来。
“哎哟我的乖乖哟,瞧瞧这小模样,多招人疼。”
张承山也凑到一旁,探头往襁褓里望,脸上绷不住笑意,嘴上却还故作沉稳。
“不错不错,两个都健健康康,这就是天大的福气。”
张茂林站在边上,也跟着乐呵呵地笑。
“以后小美也是当妈的人了,这下小美往后日子就有奔头了。”
床榻上的严美苦笑:有没有奔头不知道,挺有压力的。
当天看完他们又不可能全部留宿在苏晚娘家中,马上又要往回赶。
张彩霞和王大河下去送了送。
回来的路上,王大河心里犯着嘀咕,拉着张彩霞小声问:
“妈,那手术做了之后不影响正常过日子吧?不会真跟阉了似的,以后都不行了?”
张彩霞愣了两秒,旋即“呸”了他一口,戳他额头:
“瞎说什么浑话呢!这是绝育,又不是给你净身!”
“我哪懂这个?你自己去卫生所问大夫去,问清楚不就得了!”
王大河只好把俩孩子托付给张彩霞,揣着惴惴就去了卫生所找大夫。
坐诊的李大夫摘了老花镜抬头看见他,还挺纳闷:“你哪儿不舒服?脸色这么红?”
王大河搓着手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大夫,我……我来问问,男的做绝育手术,你们这儿能做不?”
李大夫“哟”了一声,眼镜都差点滑下来,着实吃了一惊:
“我在这卫生所干了十来年,头一回有男的主动来问这个!一般都是催着媳妇去结扎,你这倒好,自己往上撞。”
他翻了翻登记簿,挠挠头,“我们这边常规都是给女的上节育环,男扎这手术……倒是提过,我们还没人练过手,你要是实在想做,我们……也愿意试试。”
王大河“嗖”地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别别别,那可不兴试啊!给我练手了我下半辈子咋办!”
李大夫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噗嗤”笑出了声:
“看你这胆小样!我逗你呢。真要做就去市里医院,那边技术比我们成熟,做了也不影响啥。
“你要是不急,先领点计生用品回去对付着,反正都是国家免费发的,不要钱。”
说着就从柜台底下掏出一大包塞给王大河。
王大河红着脸把东西揣进怀里,谢过大夫就回了。
严美刚喂完孩子,靠在床头歇着,听见他回来就问:“妈说你去了,问得咋样?”
王大河把大夫的话一五一十说了,末了还补了句:
“大夫说就是咱这儿做不了,得去市里,等你出了月子我就去。”
严美当即皱起眉,摇着头一口否决:“不行,就得现在去!我这坐月子我妈也在,能顾得住孩子。”
“你今天就去,我给你拿钱,做完了踏实,我也能安心养身子。”
王大河看着她不容置喙的样子,哪能不知道媳妇说一不二的雷厉风行性子,只能点头应了。
“行,听你的,我这就去客运站赶车。”
当天下午王大河就到了市里,医院流程也快,做完手术休息一天就回了张家。
是的,严美心疼自己的钱,嚷嚷着回家。
张彩霞没办法,带着她坐着公社的拖拉机回了。
这孩子,就不怕颠的疼吗?
等王大河回来休息一阵,严美就伸出手:“来,手术单、开药单、住院的单子,都拿来我看看。”
王大河不敢违逆,赶紧把一叠单据都掏出来递过去。
严美一张一张翻得仔细,看见市医院盖得鲜红的公章,才缓缓点了点头。
抬眼凉凉地看着他:“王大河,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敢拿假单子骗我,哪天我再怀上了那就是你的死期,我说到做到。”
“不敢不敢,我哪敢骗你啊!”王大河连忙摆手。
怕她不信,慌慌张张起身插了屋门,咬咬牙一把把裤子往下褪了。
“你看你看,真做了,我骗你干啥!”
严美凑过去仔细看了,确实是新鲜的手术痕迹。
这才放下心,点点头让他把裤子穿上。
王大河系着裤子,凑到床边,压低声音悄悄跟她说:
“我术前特地问了大夫,大夫说就是扎个管子,不影响那事儿,真的。”
严美脸一红,抬手一把把他凑过来的脸往外推,嫌弃道:“滚滚滚,谁问你这个了!没个正形。”
这男人对几个孩子还真没有什么想法,就是还挺馋,老是惦记着这事。
歇了两秒,她又开口吩咐:“对了,你有空再去趟卫生所,多领点那个计生用品回来,有备无患,双重保险,我放心。”
王大河顿时挠起了头,脸涨得跟熟透的柿子似的:“还要领啊?大夫都笑我半天了,再去多不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免费的,不领白不领。”严美斜了他一眼,“你不去我就让妈去,你选一个。”
王大河哪敢让张彩霞去,只好三五天后硬着头皮又去了卫生所。
李大夫看见他又来,一挑眉,听完来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嘴上没说啥,还是把剩下的一大包都塞给了他。
嘴里念叨着:“拿去吧拿去吧,这玩意儿搁这儿落灰大半年了,乡下没人好意思领,全给你正好。”
王大河抱着一大包东西,红着脸一路低着头走回了家。
严美看着他那样子,捂着嘴巴偷偷笑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