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珍珍嘿嘿一笑：“我啊，比你还要懒散。要不是家里需要我有一份正式工作，我现在这贴标签的活，我都不想干。”
严月一把揽住她的肩膀：“也就你敢这么想，要是被你家里人听见，少不了要挨批评。”
秦珍珍撇撇嘴：“怕什么，我又不偷懒耍滑，该干的活我一点不落，就是不想费脑子去争那些名头罢了。”
“倒是你，以后得去坐办公室，咱俩可就不能天天凑一块唠嗑了。”
严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里带上一丝依依不舍，望着秦珍珍。
“是啊，以后我调到主任助理的岗位，要坐办公室处理各类琐事，咱们待在一处的机会就少了。”
秦珍珍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这可不行，她得好好琢磨琢磨想个法子。
可她没有把心里的盘算说出口，只对着严月眨了眨眼。
严月回到家一进屋子，就看见五六岁的严安正站在屋中间，来回摆弄一身新衣裳。
平日里他大多穿旧衣裳，那些是严阳严美严月三兄妹传下来的。
这身新的是浅蓝棉布小褂，配藏青色布长裤，布料平整，针脚细密。
严月拉着他转了一个圈圈，欣赏了一下。
严安圆乎乎的苹果脸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黑葡萄。
乌黑的短发软软贴在额角，皮肤白净，小身板结实匀称，是有几分可爱。
他伸手抻了抻褂子衣襟，又踮着脚原地转了个小圈，歪着头美滋滋地打量身上的新衣服。
严月看在眼里，对着他竖起大拇指。
“我们家小安真俊啊，瞧瞧，咱们一家子，没一个长得孬的。”
严建国从里屋走出来听见这话，眉头微微皱起，嚷嚷道。
“小月，什么孬不孬的？读过书的人就不能形容的斯文一点。”
张彩霞眉眼一瞪，“这哪里不斯文了，又不是什么粗口。”
严建国脸上堆起笑意，连连摆手：“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
严月转眼看向张彩霞，故意耷拉下眉眼，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开始假意争宠。
“哎，妈，怎么就给小安买新衣服，不给我买呀？”
张彩霞望着她这副装出来的小模样，摇摇头，真拿她没办法。
“你弟弟下周一就要去读小学一年级了，这是给他置办的上学新衣。”
严月闻言，一双清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整个脸也变得萌萌的。
“下周一就开学？转眼都到九月了吗？日子过得也太快了。”
林剑云走出来缓缓点头，手掌轻轻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你瞧瞧我这肚子，都快五个月了，时间能不快吗。”
严月忍不住笑出来，“剑云，你这是拿肚子里的孩子当计时器了。”
林剑云轻轻吁出一口气，神色带着几分疲惫，又有几分释然。
“等生完这一胎，我就不再生了。”
张彩霞和严阳连忙应声：“肯定的，都听你的。”
严建国站在边上，居然也附和了一声，害得严月抬头看了他一眼。
严建国是心里想开了，现如今一家人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何苦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自己管好人生吧。
他年纪渐长，在钢铁厂干活，觉得乏力的频率越来越高。
明显大不如从前，也认清自己是老了啊。
感觉自己要养老了，想退休了。
为什么他才四十几岁？
严建国一想到还要上那么多年的班都心力交瘁。
肯定是在钢铁厂干活，耗费的力气太多了。
—
一九七四年九月二日，严安正式上一年级了。
小小的人儿走起路来身子微微晃，小屁股跟着步子一翘一翘的。
两条短腿迈得认认真真，像只神气的小鸭子。
背着斜挎布包，穿着一身新衣服，昂首挺胸牵着张彩霞的手往门外走。
严月看着，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痒痒的，特别想往那个小翘屁股上轻轻踹一脚。
她暗自叹气，哎，她可真是个坏姐姐。
等在工厂忙碌了一天，严月一会搞贴标机，一会修毛刷子，一会去领浆糊。
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转到这转到那儿。
时不时还有人来打听到底会不会清退人。
严月选择不当文人，改当武将了，双手推着面前这位大妈就往外面送。
再不走就喊三组的人一起来应付。
忙得自己的麻花辫都松了，改扎马尾了。
因为这样速度比较快。
本来还想自己搞个奇迹暖暖，现在也没心思了。
好不容易下班，匆匆告别秦珍珍就去找某个小祖宗。
本来还想给他一个惊喜，可不要搞成忧伤了。
今天是严安第一天放学，严月特意骑着自行车过去接他。
让小家伙好好享受一把家里有车一族的待遇。
校门口，小朋友一个接着一个被自家大人领走。
严安安安静静站在原地耐心等着，耳朵听见自行车叮铃铃的响，也没抬头张望。
直到一旁的朱老师轻声开口喊他。
朱老师指着远处：“严安，那是不是你姐姐？”
严安猛地抬起脑袋，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嘴唰地咧到耳根，惊喜写满整张脸蛋。
“是的！朱老师再见！”
说完扑棱着两条小腿，飞快朝着严月这边冲过来。
严月连忙扬声喊：“慢点慢点，走路稳当点！”
严安跑到车边，仰着小脸兴奋嚷嚷：“三姐！今天你来接我了呀！”
严月低低轻笑出声：“是啊，今天我来接你了，快，上车，坐好了没？”
严安手脚麻利蹦上后座，两只小手紧紧环住严月的腰，牢牢抓稳。
小脚仔细收在车架两侧，找了个稳妥位置，生怕轮子卷到自己。
安顿好之后，他亮着嗓子大声喊：“我坐好啦，出发！”
严月被小家伙的模样逗笑，眼底裹着温柔的暖意，脚下蹬起脚踏板。
叮铃铃，姐弟俩骑着车一路往家赶。
推开家门，屋里安安静静，张彩霞他们还没回来。
严月扭头对后面的严安说道：“我们到的最早哦。”
严安可吃这一套了，高兴得蹦蹦跳跳。
严月把自行车停好，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身进了厨房。
拎起墙角装青菜的竹篮子，准备洗菜。
严安紧跟在她身后，小短腿哒哒跑进厨房，仰着小脸主动请缨要搭把手。
严月瞥他一眼，笑着给他分派轻松安全的活。
严安能帮忙剥蒜，把外皮搓掉，剥好的蒜瓣放到小碗里。
还可以捡菜，挑掉菜叶上发黄发蔫的碎叶子，捡出来的烂菜叶单独丢进垃圾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