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鸡叫划破村子的寂静。
身边的龙凤胎还窝在竹摇篮里,呼吸细细软软,快满两个月。
严美眼下的心思就全放在一双儿女身上,这是好听的版本。
难听的版本就是,说得她有办法摆脱这两个小讨债的一样。
她纵使力大无穷,但是看娃是很琐碎且没得消停的事情。
要不是现在长得可爱了,真想扔了。
竹摇篮轻轻晃着,里面躺着两个小家伙,睡得正沉。
绍桢小脸粉嘟嘟的,脸蛋肉鼓鼓,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小嘴微微抿起,偶尔还会无意识咂两下嘴唇,像是在梦里吮吸奶水。
一头细软的胎发贴在额角,小耳朵圆乎乎的。
旁边的严绍钧睡得同样香甜,小脸圆滚滚,肤色透着健康的嫩红。
两个小娃娃安安静静蜷缩在摇篮里,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沉浸在甜甜的睡梦之中,周身都透着一股软乎乎的婴儿气息。
严美承认……龙凤胎长得还是很有迷惑性的。
可能这就是幼崽为了不让母亲把他们丢弃的手段。
严美无可奈何,努力当一个亲妈。
她伸手探探两个孩子的后颈,小姑娘后颈微微潮热,严美小心掀开襁褓边角透透气。
小男孩手脚不老实伸手出来了,凉丝丝的,她又把布边仔细掖牢。
原本还以为能消停一会,突然有个娃就嗷嗷大哭起来。
得,八成是尿了。
严美搬过矮凳坐在摇篮边,检查是哪个坏东西?
哦,是我的绍桢啊!
严美温柔地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脑勺,一手托住屁股,动作轻缓地换下湿尿布。
换完尿布,两个小家伙陆续哼唧起来,是饿了。
严美侧身坐着,先喂绍桢,喂完竖抱贴在肩头,空心掌慢慢拍后背。
等打出一个奶嗝,才放下,再抱起绍钧喂奶。
喂完奶,太阳已经爬高,土坯房里亮起来。
王大河在哪?王大河早就下田了。
严美现在当奶牛,他就当老黄牛。
等换完尿布,严美才记起了什么,抬头一看,卞翠英已经来到了跟前。
是的,换了尿布才忘记要擦屁股。
严美接过卞翠英递过来的一壶温水,试好水温,拿洗软的旧棉布,挨个给两个娃娃擦脸、擦脖子褶皱。
然后拆开尿布又给他们擦屁股,再把尿布包了回去。
卞翠英:感动jpg.
这才像个样子嘛,之前撒欢的像个猴子,娃就给扔给她带。
现在总算是走上正道了。
卞翠英:“现在是麻烦一点,以后大了就好带了。”
“婴儿肥堆在一起,脖子、腋下、大腿根很容易淹红,长痱子要擦勤快一点。”
严美点点头,再捏了一下严绍钧的小肥脸蛋。
收拾完孩子,她才能简单扒两口早饭,玉米糊糊配一小块红薯。
早饭刚放下,院门就传来脚步声,是陈大凤过来搭把手。
现在家里主要就是外婆和大舅妈过来帮一下忙。
毕竟严美是头一次当妈。
陈大凤手脚麻利,进门就主动抱起安静的绍桢,轻轻晃着哄。
陈大凤蹲在摇篮边,帮严美收拾散落的尿布。
两人没事就过来陪着严美照看双胞胎。
陈大凤倒是挺乐意,没有任何怨言,毕竟带娃比干农活轻松多了。
工分少点就少点,做人媳妇有偷懒的机会可不多。
严美能坐在一旁看着她们逗弄孩子。
绍桢被卞翠英抱在怀里,小嘴抿来抿去,偶尔吐个小泡泡。
绍钧精力旺,躺在摇篮里不停蹬小腿,陈大凤伸手轻轻按住他乱动的小脚。
笑着跟严美唠家常,说说村里的新鲜事。
卞翠英会帮着把尿布拎去搓洗,皂角揉出泡沫,反复洗干净,拧干晾在竹竿上。
乡下太阳大,晒过的布片带着阳光味道。
没过多久,二人就又下田了,严美独自陪着两个小家伙。
中午,趁着绍桢和绍钧睡午觉,她靠在床边闭目小憩。
睡了20分钟就起身,看看襁褓有没有盖住口鼻,摸摸后颈会不会出汗。
两个娃娃醒了,就喂奶,陪着他们小声说话,逗他们睁眼玩一会儿。
等到晚上,卞翠英陈大凤和严美正坐在屋檐下说话。
一阵风刮过来,草屑飘进绍桢眼睛里,小姑娘猛地瘪嘴大哭。
卞翠英动作快,抱着孩子吹她的眼睛,用干净棉布角小心蘸掉眼边碎草。
陈大凤赶紧把摇篮挪到避风的地方,几个人哄一阵子,绍桢才止住哭声。
她们走后,屋里只剩严美和一双儿女。
严美把绍桢绍钧安置在屋内摇篮,晚上王大河来看。
王大河倒是不嫌麻烦,一天到晚腻腻歪歪的和两个孩子。
头一次当爹,他也很新鲜。
等绍桢绍钧哄睡,王大河沾到床没多久,呼吸慢慢沉下去,沉沉睡熟。
第二天清晨,窗外的风带来清冽的气息和泥土的味道。
田埂边的野草挂着晶莹的露珠,路边的野花开得星星点点。
早起的村民扛着农具,三三两两往地里走去。
卞翠英怀里抱着严绍钧,严美怀里抱着严绍桢,两个人慢悠悠沿着村道遛弯。
两个小家伙安安静静窝在大人怀里,时不时眨巴眨巴眼睛,小脑袋东张西望。
正走着,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声,还夹杂着小孩子的哭喊声。
卞翠英抬眼望过去,眉头一皱:“听这动静,像是有娃在打架。”
走了一会看到不远处的空地上,两个上学年纪的男孩扭打在一处。
穿黑布褂子的男孩叫周石头,体格壮实,此刻占尽上风,把穿灰布衣衫的男孩林小柱死死压在地上,拳头不停往对方身上落。
林小柱被压在身下,挣扎着想要翻身,脸上沾了尘土,又气又疼,呜呜地哭。
到了上学的日子,两个人却都没去学校,躲在这里打架。
卞翠英碰了碰严美的胳膊:“严美,你过去劝劝,管一管。”
严美轻轻叹了口气,怀里抱着襁褓里的婴儿,心底泛起几分无奈。
当过老师,终身为师是吧?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学生。
不过瞧见孩童争执,手底下还真有点手痒痒。
可还没等严美抱着孩子迈步上前,一道身影急匆匆从旁边窜了出来。
正是被压在地上的林小柱的母亲,蔺秀。
她快步冲上前,一把将自家儿子拉到身后护得严严实实。
脸色铁青,抬手就狠狠推了周石头一把。
周石头猝不及防,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坐在地上。
严美瞬间瞪大了眼睛。卞翠英也急得连声“哎哎哎”地叫唤,连忙开口阻拦:
“哎,秀儿!小孩子之间打闹,大人怎么能上手推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