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月站在堆积如山的货箱中间,看着两边互不相让的,开口从中调停。
“两边都有原因,大家都能理解,说到底大家都为难。”
严月思索片刻,提出折中方案。
“要不这样,包装车间抽调一部分人手,优先把这批加急外销订单的货箱挑出来,普通的暂缓处理。”
“贴标车间这边,也配合留出人手,专门处理这批外销货品,普通货品照常流转。”
“两边各退让一步,尽量把损失降到最低,先把生产线恢复运转。”
她以为这能够缓和局面,可王德才听完,脸色黑沉,毫不留情斥责起严月:
“严助理,你只是个车间助理,你这个级别,还不够资格跟我谈。”
严月:……高育良附身了?
他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周围围观的工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纷纷看严月作何反应。
严月记得这人上次和她见面还和蔼可亲,现在……
翻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要快。
严月不跟王德才争辩什么,面带微笑说:“我明白了,您稍等。”
“诶,你……”王主任伸出尔康手。
严月当做没听见,火速赶往翁鹤办公室。
翁鹤听完严月复述现场的全部情况,内心一阵无语。
“他多大的架子呀?你还不能和他说话了?”
“那我来,我去和他说。”
“我给您带路。”严月露出一抹灿烂明亮的笑容。
雄赳赳气昂昂,仗着翁鹤看不见,严月在前面笑得跟个反派一样。
翁鹤跟着严月回到交接的过道,直接和王德才面对面交涉。
王德才看见他们一过来就弱气了,“老鹤,你怎么来了?”
翁鹤:……你还有脸问?
严月从来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她不会杜撰,更不会说谎了再大咧咧去找他。
翁鹤懒得理王德才那张老脸,直接开口:“外销订单的特殊要求,包装车间没有收到相关提示,这不是贴标的疏漏,是传达的问题。”
“货品混装,一旦贴错标签造成大批量返工,影响最终外销速度,这个后果我们贴标车间承担不起。”
“这批混装的货箱,必须马上退回你们包装车间,由你们开箱分拣,再转运过来。”
“我们贴标刚裁减的人手都送到你们包装去了,哪里来的人手帮你们干活?”
王德才脸色铁青,可翁鹤是同级的车间主任,他也不好以势压人。
也明白贴标车间不可能帮他们干这个活,只能憋屈地认下这个结果。
王德才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转头就找上负责对接的谷兆明。
“当初下发外销订单通知,为什么没有同步给我们车间?”
“消息传递这么简单的时候做得一塌糊涂,害得我们现在要全部拆箱返工,耽误整体生产进度!”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谷兆明挨了一顿训斥,嘴里发苦,也不敢辩解半句。
当初文件都写好了,怎么就忘记下发了呢?他这个猪脑子!
王德才怒气难消,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件事,他要去参谷兆明一笔。
谷兆明追在他的屁股后面说好话,完全没有一个干事的样子。
“您消消气,消消气,今天我下班就过来帮包装车间一起干。”
“王主任,王主任,你别走……”
成堆的货箱被重新运回包装车间,工人们动手拆开封好的箱子,埋头重新分拣归类。
车间里一片忙碌,停滞的生产线,慢慢恢复运转。
严月来到贴标车间看着眼前的景象,撸起袖子也帮忙干活。
外销订单没有按日期完成的话,所有人都得来加班。
她过来一是帮忙赶工,二是想拉拢民心。
贴标车间看到严月被言语攻击后,还得过来帮忙干一线的活,一阵唏嘘。
这还不如他们工人呢。
严月听到小娟带来的群众心声……也行吧,卖惨路线也不错。
车间的风波总算平息下来,严月心里并没有把王德才的刁难放在心上。
这才哪到哪,跟现代社会相比,王德才不如二十一世纪领导十分之一的恶臭。
更何况她后面的翁鹤态度强硬,能跟着这样硬气的直属领导干活是一件幸事。
下班后,严月去学校接严安放学。
早上严安嚷嚷着想要坐车,张彩霞也懒得接他,他以为自己很香吗?
街道上,放学的小学生成群结队涌出来。
路边的杨树叶子被晚风拂得沙沙作响,夕阳斜斜洒下来,把树影拉得长长的。
严月搓了搓手臂,十一月了早晚有点凉。
孩子们背着布制书包,蹦蹦跳跳追逐打闹。
有的手里还攥着刚摘的狗尾巴草,整条路上满是孩童叽叽喳喳的喧闹声。
严月把自行车停在校门口的树荫下,远远就看见严安混在一群孩子中间。
严安一眼瞅见了自家姐姐,立马扭头对着身旁两个小伙伴喊:“阿强、阿军,我要回家咯,我姐来接我了!”
阿强和阿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阿强砸舌,打趣:“那就是你姐姐啊?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你长得这么丑?”
严安当即反驳:“骗人!我爸我妈我哥我全家都说我长得好看!你就是嫉妒我!”
他半点不怀疑自己的样貌,脑袋高高一昂,大步朝严月走过去。
等他蹦上自行车后座,还不忘扭过头,对着阿强和阿军狠狠扮了个搞怪鬼脸,吐了吐舌头。
严月轻笑一声,脚下用力一蹬脚踏板,自行车轱辘转动,一溜烟便驶离了校门口。
落日的余晖铺洒在路上,路边家家户户的烟囱飘出淡淡的炊烟。
严月嘴里轻轻哼着小调,骑着车穿行在暮色里,严安抱着她的腰叽叽喳喳的。
一路晃晃悠悠,很快就回到了家门口。
严安蹦着小短腿跳下了车座,脚尖沾地没站稳,摔了一个屁股蹲。
严月还没来得及问有没有摔痛,严安就赶紧嘘嘘嘘让她别说话。
左顾右看,看见张彩霞没回来,严安才放下心。
“三姐,千万别告诉我妈。”
“行,说了我是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