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过年,严月约了赵红梅去剪头发。
这次,她们换了一个理发店。
店里两个理发师,都是姑娘,二三十出头,穿着白罩衣,手里拿着剪子和梳子。
其中一个圆脸的迎上来,问谁先剪。
严月让赵红梅先,赵红梅不肯,两人推了两句,严月先坐下了。
圆脸小姑娘把围布给严月系上,拿着梳子把她头发梳通,问:“想剪什么样?”
严月说:“剪短一点就行。”
小姑娘嘴里开始劝:“姐,你这脸型,我给你设计一个,保准好看。”
严月摇头:“不用,就剪短一点点。”
小姑娘不死心:“我学了十来年了,别看我年纪小,手艺可好,你试试,不满意你找我麻烦。”
严月心里动了动,过年呢,换换样子也好。
她松了口:“那你说怎么剪?”
小姑娘把严月头发拢起来,比划着说:“你这头发厚,发尾有点黄了,我给你剪个齐耳,发尾往里扣,前头留点碎刘海。现在厂里好多女工都剪这个,精神,利索。”
严月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头齐肩的长发,犹豫了一下。
她其实舍不得剪太短。
留了好几年了,虽说平时扎起来利索,可散下来的时候,她自己照镜子也觉得好看。
她想了想,说:“还是别太短,能扎起来的那种。”
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那我给你前头留刘海,头发后头比前头长一点,到肩膀,能扎能放。现在可时兴了,好多姑娘都剪这个。”
严月想了想,刘海加齐肩,比现在这个长不了多少,还能扎起来。
看起来不会踩雷的样子。
她点了头:“行,你看着剪。”
小姑娘拿起剪子,先把发尾修齐,又一层一层打薄。
前头剪了一绺刘海,拿剪子尖修成斜的,薄薄一层搭在额前。
两边头发修到下巴,发尾往里扣了扣,后头的头发留到肩膀,拿梳子比了比,又修了两下。
剪完了,拿吹风机吹了吹,刘海往一边斜着吹,发尾往里卷着。
镜子里,严月看着自己的头发从齐肩长变成了齐肩带刘海,长度没变多少,可形状完全不一样了。
刘海遮住了额头,两边头发往里扣着,脸显得小了一圈。
严月左右照了照,觉得挺满意。
既换了样子,又没剪太短。
那边另一个理发师问赵红梅:“你呢,剪什么样?”
赵红梅说:“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推荐。”
理发师拿梳子比了比她的脸型,说:“你脸圆,剪个‘柯湘头’吧。”
赵红梅问:“柯湘头是什么样?”
理发师说:“就是《杜鹃山》里柯湘那个发型。前头有刘海,两边鬓角留长一点,后头剪齐,到脖子这儿。”
“比短发长一点,比长发短一点,扎也扎得起来,放也放得下来。”
赵红梅点头:“行。”
理发师动剪子,先剪后头,再修鬓角,前头的刘海剪得比严月的厚一点,遮住半个额头。
鬓角留了两绺,垂在耳前,看着秀气。
剪完了吹了吹,拿小夹子把鬓角夹了一下,定了个型。
赵红梅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摸摸后头的发尾,又拨了拨前头的刘海,满意得很。
两个人付了钱,出了理发店。
街上风冷,严月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赵红梅缩着脖子,两人挽着胳膊往家走。
赵红梅说:“这次剪得真好。”
严月也满意:“好看,过年正好。”
赵红梅侧头看她:“你这个头也好看,刘海一留,更标致。”
严月摸摸自己的刘海,笑了笑。
今年终于能笑着走出理发店了。
两人手挽着手,从街这头走到街那头。
不买东西,纯逛。
走到差不多时候,两人分了手,赵红梅往东走,严月往西走。
走了几步,赵红梅回头喊:“你快点回去啊,风大。”
严月回头冲她摆摆手,笑着往家的方向走去。
至于她的自行车已经被严建国骑去和他异父异母的兄弟交流感情了。
严美的事他还是得去办的。
……
大年三十这天,大院里一大早就热闹起来了。
各家各户都在忙,贴春联的贴春联,剁饺馅的剁饺馅。
严建国把最后一挂小鞭挂在院门口,拿烟头点了,噼里啪啦炸了一地红纸屑。
严安捂着耳朵躲在门后头,等鞭放完了才探出头来,跑出去捡没炸响的哑炮。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隔壁几家也陆续放起来,整个大院笼在一种热闹又松快的氛围里。
灶上的肉正咕嘟咕嘟炖着,香气扑鼻。
张彩霞洗了手,接着包饺子。
严月坐下来,拿了一张饺子皮,舀了一勺馅搁上去。
严安从院子里跑进来,手里攥着半截小鞭,脸上冻得通红,嘴里喊着:“妈,饺子里搁钱了吗?”
张彩霞说:“搁了,谁吃着谁今年有福。”
严安高兴地跑到大院去玩去了。
严月把包好的饺子码在盖帘上,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大院里飘着各种各样的饭菜香,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家的。
林剑云收拾了两个孩子的衣裳和尿布,拿包袱裹好。
和张彩霞严建国等人打招呼去林家那边了。
“去吧,严阳送你们到了再过来。”张彩霞叮嘱。
林剑云一手抱着严绍宁,严阳一手牵着林思远,出了大院的门。
严阳骑车送她到巷子口,把包袱递给林剑云,又蹲下来捏了捏林思远的脸蛋:“听你妈的话,明天爸来接你们。”
“爸爸,拜拜!”林思远挥着小手跟严阳再见。
他就跟个小信鸽一样,林家严家他两边跑都习惯了。
两边的爷爷奶奶对他都很好,属于得到了双倍的疼爱。
“来来来,快进来!”
林翰和何丽云开门开得飞快,一手接一个孩子。
林剑云手里只剩下一个行李。
“路上冷不冷?思远冻着没有?”
林思远摇头,嘴里喊了声“奶奶”。
何丽云应了一声,把他放下来,让他自己跑。
“妈,我冻着了,心寒啊!”林剑云一脸怨念地看着她。
“哈哈哈!”何丽云觉得好笑,连忙保证,“他们在我心里绝对越不过你。”
“没错没错!”林翰抱着严绍宁忙附和。
林剑云这才满意地点头。
那边,林思远两条小短腿倒腾着往屋里跑。
林翰抱着严绍宁抱着好一会儿,然后一把捞住在屋子里乱跑的林思远。
林翰把孙子抱起来,举过头顶掂了掂:“又重了。”
别的不说,严家养孩子有一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