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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绿茶,我在年代文里当贴标工- 第309章 打退休报告-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09章 打退休报告
    三月初,天还微凉,可太阳一出,风里已经带了一股暖气。

    严建国一大早就起了,把写好的那份《退休申请书》从抽屉里拿出来,又检查了一遍。

    申请书两页纸,蓝黑钢笔字,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

    年龄、工龄、进厂时间、岗位、身体情况,一样一样列清楚。

    末尾签了名,按了手印。

    他拿着报告出了家属大院,骑车拐上厂区那条路。

    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多年,闭着眼都能摸到。

    路两边的树还是那些树,墙还是那道墙。

    可今天是最后一回了。

    进了厂门,门卫郗长顺正蹲在门口拿抹布擦岗亭的玻璃。

    远远看见他,站起来,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扯着嗓子喊:“严师傅,来了?”

    严建国停下来招呼好,“来了,今天去办退休。”

    郗长顺脸上的笑收了一下,叹了口气,“办了也好,该歇歇了,您这一走,以后门口少个人说话。”

    严建国笑笑,“又不是不来,往后有空我还来转。”

    郗长顺把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瞧着严建国,说:“老严一看你就是过得顺心才敢退的,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严建国摆摆手,一脸不在乎地说:“也就是家里一堆职工,我退下来帮忙带孩子而已。”

    “去去去,老严你过分了啊!人家双职工都翘上天了,你还一堆职工,滚滚滚!”

    郗长顺用力把他往厂里面推,都后悔跟他搭话了。

    严建国嘿嘿嘿地往车间走,听见里面机器响得欢。

    他在车间门口站着,里头几个老工人抬头看见他,有人喊了声“老严”。

    严建国把女儿的车支在墙边,走进去,跟几个人握了握手。

    一个姓刘的老工人,叫刘全福,跟他同年进厂的。

    从机器旁边绕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嗓门洪亮:“听说你要退了?”

    严建国被他拍得往前晃了一下,站稳了,说:“退了,手续今天就办。”

    刘全福脸上的笑淡了些,搓了搓手上的油污,叹了口气:“你倒好,熬到头了。我还有十年,还得熬。”

    严建国安慰他说:“十年快得很。”

    刘全福把手搭在他肩上,捏了捏,又说:“退了常来,别跟那些人似的,退了就不见人影了。”

    严建国点头:“来,肯定来,以后去我家喝酒,我来做下酒菜。”

    刘全福这才笑了,松开手,在他背上又拍了一下:“行,说定了。”

    从车间出来,严建国去了人事科。

    人事科门口排了两个人,都是来办事的。

    严建国排在后面,等了一会儿,轮到他,把申请书递进去。

    里头坐的是个年轻姑娘,叫祁文秀,接过申请书翻了翻。

    看了看附的材料,抬头问了两句,说材料齐了。

    先搁这儿,报生产科和厂部审,审完了报地方劳动局批。

    严建国身子往前探了探,问:“有没有要补的?”

    祁文秀把材料码齐,搁进档案袋里,说:“目前看着齐了,您回去等信儿就行。”

    严建国说好,转身出来继续去上工。

    下班从厂里出来,严建国骑车往回走,路过门口,郗长顺又喊住他:“老严,办完了?”

    严建国说:“办完了,等上面批。”

    郗长顺把抹布往岗亭上一搁,拍了下手:“批下来那天,你告诉我一声,我给你放挂鞭。”

    严建国笑了:“哈哈哈,行。”

    他蹬上车,往回骑,风从背后吹过来,推着他走。

    他骑得不快,脑子里想着刚才那些人的话。

    报告递上去,还怪失落的。

    不过退了休,日子就不一样了。

    不用天天早起往厂里赶,不用盯着机器转,不用操心头疼的产量和损耗。

    可那些老伙计,那些车间里的响动,那些走了二十多年的路,往后就只能在回忆里了。

    严建国骑到家门口,把车支好,推门进去。

    张彩霞正围着围裙在灶上忙,听见门响,回头问他:“办完了?”

    “办完了,等批。”严建国提不起来劲。

    张彩霞拿铲子翻了翻锅里,说:“那就等着吧,今天给你做炸酱面。”

    这老头子退个休还要人哄,也是命好。

    早上女儿又把车借给他骑,晚上回来自己还得给他做个炸酱面。

    等他退下来了,老娘非得把他当驴使,家务带娃做饭通通归他。

    张彩霞狠狠地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洗净,剁成指甲盖大的丁。

    她边想边把干黄酱舀进大碗,又挖一勺甜面酱,兑上小半碗温水,筷子绕着圈搅。

    锅烧热,倒一小勺底油。

    张彩霞先下肥肉丁,中火慢煸,“呲啦”一声,油星子跳起来。

    她拿铲子轻轻推,肥肉从白变黄、边儿微卷,猪油一点点吐出来,厨房里立刻有股荤香。

    再下瘦肉丁,翻炒到表面发紧、微微焦黄,烹一勺料酒,腥气散了,肉香更浓。

    葱白末、姜末撒进去,爆出辛香,锅气“轰”地顶到鼻尖。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炸酱。

    她把澥好的酱“哗”地倒进锅,立刻转最小火。

    火一大就苦,这活儿得守着。

    张彩霞左手扶锅柄,右手拿铲,贴着锅底不停画圈。

    酱先是稀的,冒大泡,然后渐渐变稠,颜色从浅褐转成深酱红。

    再后来,细密小泡“咕嘟咕嘟”顶起来,一层亮汪汪的油从酱里析出来。

    “油酱分离”,成了。

    她丢一小撮白糖提鲜,关火前把葱绿末撒进去,用余温一激,葱香像炸开的小鞭炮,满屋都是酱香。

    趁炸酱晾着,张彩霞烧上一锅宽水。

    严月林剑云两个人嗅着鼻子就喊着要进来帮忙。

    张彩霞抄起柴火把两个人赶了出去。

    最麻烦的步骤她都做好了,现在进来想跟她抢功劳,是吧?

    水滚,抓一把手擀面丢进去,用筷子拨散。

    面浮起,点一次凉水,再滚,煮到没白芯就捞。

    面条直接进大碗,淋几滴香油抖散。

    菜码早备好了:黄瓜切细丝,白萝卜切丝和豆芽焯三十秒过凉,黄豆煮得胖乎乎。

    张彩霞把面条拢在碗心,周围码成一圈“小彩虹”,中间舀两大勺炸酱,油亮亮地堆着肉丁。

    “吃饭啦!!”

    随着张彩霞一声令下,林剑云和严月又是同时第一跑了进来。

    张彩霞嫌弃摇头,难怪这俩感情那么好,都是一路货色。

    两个人叽叽喳喳的,把面从碗底往上翻,酱裹面、面缠菜,每根面条都染成琥珀色。

    夹一筷子,酱香先到嘴里,肉丁焦香跟上。

    黄瓜脆、萝卜甜、豆芽嫩,热面筋道,咸里回甜。

    “啊啊啊!好吼吃!”严月抱着碗面在张彩霞面前幸福地转圈圈。

    张彩霞一把将她按住,没好气地让她坐来吃。

    严建国也大口大口吃面,一脸满足。

    等吃两碗下去,严建国找张彩霞讨教:“你这步骤和秘方给我说一次,以后我做给你和孩子们吃。”

    “就……就那样,再这样。”

    “你这老婆子还藏私。”

    张彩霞迈着小步去院子里面吃,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他做点家常菜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