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浩川看著她的反應，沒有生氣，也沒有激動。
他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神情平靜得近乎淡漠。
“所以，”他放下茶杯，看著趙欣然，語氣輕描淡寫，“在你們心里，趙孝天才是那個該留在趙家的人。對麼？”
趙欣然的話堵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顧浩川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趙成儒身上，又落在馮令儀身上。
“這就夠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領。
“我今天來，就是想確認這件事。現在確認了，就不打擾幾位用餐了。”
“站住！”
趙成儒終于開了口，聲音低沉，帶著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嚴。
顧浩川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趙成儒看著他，目光復雜到了極點。有憤怒，有愧疚，有審視，還有一些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你就這麼走了？”
“不然呢？”顧浩川反問，“留在這里，听你們說那些無可奈何，听你們解釋為什麼一個外人比我這個親兒子更重要？”
趙成儒沉默了。
馮令儀捂著臉，肩膀輕輕抽動。趙欣然站在那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顧浩川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其實我來之前就猜到了這個結果。”他說，“只是想親眼看一看。”
“你知道什麼？”趙欣然忍不住問。
“知道你們放不下趙孝天。”顧浩川說，“知道你們心里早就有選擇了。知道我來與不來，對你們來說區別不大。”
他看著趙成儒，目光平靜得出奇。
“二十多年沒見，見了面第一件事就是告訴我趙家有多復雜，趙孝天有多重要。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問過我這些年是怎麼過的。沒有一個人問過我需不需要什麼。”
顧浩川則是直接對著趙成儒跟馮令儀攤攤手，
“而且你們不願意，你們的女兒也不願意。我的要求很過分麼？”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是平靜，但那平靜底下藏著的東西，讓在場的三個人都感到了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按道理來說，他佔用了我的人生，我拿回來應該沒錯吧？他享受了趙家大部分資源，拿著錢在外面，只要不是自己找死，應該能夠過的很幸福吧？可是你們還是覺得我過分。”
顧浩川的目光從三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趙成儒身上。
“所以說，我回去趙家，為什麼？還是說，你們從一開始讓我回到趙家，就不是為了我這個人？”
這句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趙成儒臉上那層薄薄的偽裝。
趙成儒的面色立刻就是一變。
那變化很微妙，只是一瞬間的僵硬，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嘴唇抿緊了幾分。但就是這一瞬間的反應，已經足夠說明一切。馮令儀的臉色也白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一旁的趙欣然則是微微皺了皺眉頭，目光在顧浩川和趙成儒之間來回移動，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和疑惑。
“顧浩川，你不要太過分了！”
趙成儒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久居上位者慣有的威嚴和不容置疑。他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浩川，臉色鐵青。
“你是趙家的人，這是事實，無法改變！無論你怎麼說，你都是要回到趙家的！”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仿佛是在宣告一個不容辯駁的判決。
但顧浩川听出來了——那聲音底下的虛張聲勢。
他沒有被趙成儒的氣勢壓住，反而緩緩站起身，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那搖頭的幅度不大，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輕蔑，仿佛是在看一個拙劣的表演者。
如果沒有劇情的先知先覺，或者沒有這幾天的調查，顧浩川可能還會被這氣勢震懾住。但現在麼，他早就已經把這個所謂的“親生父親”看得清清楚楚。
趙成儒，趙家現任家主。听起來風光無限，實際上呢？
顧浩川在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這幾天查到的信息。趙家真正的掌權者，是老爺子趙建成。當年白手起家，打下一片江山，至今仍握著趙氏集團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說一不二。趙成儒名義上是家主，實際上就是個擺設，大事小事都得請示老爺子。
偏偏他又是個不成器的，年輕時候靠著家世娶了馮令儀，生了個女兒之後就沒動靜了，之後就再沒別的動靜。老爺子著急啊，趙家的血脈不能斷在他這一支上。可趙成儒折騰了這麼多年，愣是沒折騰出個兒子來。
後來才有了趙孝天。
養子，名義上是養子，實際上是怎麼回事，大家心知肚明。可那又怎樣？假的終究是假的，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趙建成嘴上不說，心里跟明鏡似的。股份給不給？什麼時候給？老爺子一直拖著，拖著，拖到現在也沒松口。
趙成儒急啊。
他知道老爺子認的只有趙家的血脈，只有那個當年被人抱走的親孫子。只有把那個親孫子找回來，老爺子才會把股份拿出來。至于拿給誰——趙成儒自然有辦法讓那些股份最後落在自己手里。
這才是真相。
什麼親子之情，什麼骨肉團圓，都是幌子。說到底，不過是一場利益算計罷了。
顧浩川看著眼前這個面色鐵青的中年男人，忽然覺得有些可笑。二十多年了，他們從來沒找過他。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副情深意切的樣子，恨不得把他捧回家。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真的良心發現了呢。
到了趙家這個層次，除了老一輩還依舊在乎血脈之外，趙成儒這一輩在意的就是錢，以及實打實的權力。至于感情？趙孝天陪著他們二十多年，朝夕相處，知冷知熱。而他顧浩川呢？不過是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一個可以用來換取利益的工具。誰更親，一目了然。
“趙先生，沒必要吧。”
顧浩川開口了，聲音依然平靜。
“我出現的這件事情，到現在為止，趙老爺子要麼不知道，要麼只是懷疑，根本就沒有確定。我說的沒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