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浩川接過課表，道了謝。
“對了，顧老師，”女老師補充道，“院長說您剛回國，可能對國內的教學方式不太熟悉。這學期先給您安排的是助教工作，主要負責協助李教授和王教授。等下學期，如果您適應得好，可以獨立開課。”
“好的，謝謝您。”
顧浩川離開辦公樓，拖著行李箱走向教師公寓。路過一片籃球場時，一群正在打球的男生注意到了他，其中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吹了聲口哨︰“喲，新來的老師？長得挺帥啊！”
旁邊另一個男生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小聲點，那是顧老師，剛從法國回來的，皇家藝術學院的高材生！院長親自招來的！”
“真的假的？這麼牛？”
議論聲被拋在身後，顧浩川面無表情地繼續向前走。教師公寓是幾棟老式的六層樓房，沒有電梯。他提著沉重的行李箱爬上三樓，找到307房間。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門開了。
房間不大，一室一廳一衛，大約四十平米。家具很簡單——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兩把椅子。但很干淨，顯然是剛打掃過。窗台上甚至放著一小盆綠蘿，葉片鮮翠欲滴。
顧浩川放下行李，走到窗邊。從這里可以看到學校的操場和遠處的圖書館。夕陽已經完全沉下去了，天空從金紅褪成深藍，校園里的路燈一盞盞亮起。
他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才打開燈，開始整理行李。
衣服不多，很快就掛進了衣櫃。繪畫工具放在書桌旁，書籍整齊地碼在書桌上。最後，他從背包最內側的夾層里，取出那個生銹的鐵皮糖盒，輕輕放在床頭櫃上。
做完這一切，他感到肚子餓了。從下飛機到現在，他什麼都沒吃。看了眼時間，晚上七點半，學校食堂應該還有飯。
鎖上門，下樓。九月的夜晚，江城的空氣依然悶熱，但比白天的燥熱好了許多。校園里很熱鬧，新生們成群結隊地熟悉環境，老生們三三兩兩地散步聊天。
顧浩川走向離公寓最近的三食堂。剛走到宿舍樓下的拐角處，一個身影突然從暗處走出來，攔在了他面前。
“顧浩川，站住！”
聲音清脆而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顧浩川停下腳步，看向來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六七歲的女人，身材高挑，穿著一身得體的米白色職業套裝，長發在腦後扎成一絲不苟的低馬尾。她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楮銳利如刀，正死死地盯著顧浩川。
這張臉，顧浩川認識——顧清雨，顧家的二女兒，他曾經的二姐。
“有事麼？”顧浩川的語氣平淡，就像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
顧清雨顯然被這種態度激怒了，她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顧浩川面前︰“你為什麼要回來？是不是又打算對浩明做什麼？我告訴你，顧浩川，四年前我們能把你送走，四年後也一樣可以！”
顧浩川微微皺起了眉頭。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跟顧家的人打交道。
“我回來跟顧家沒有任何關系。”顧浩川後退半步，拉開距離，“不過正好踫到你了，也麻煩你回去跟顧家說一聲，既然不是親生的，就盡快將我的戶口遷出來，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顧浩川，你說什麼？”顧清雨瞪大了眼楮，仿佛听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沒听清麼？”顧浩川的語氣依然平靜，“那我就再說一遍︰有時間麻煩顧家出個人，配合一下我將戶口遷出去。畢竟我本身也不是親生的，這下夠清楚了麼？”
說完，他繞開顧清雨，準備繼續往食堂走。
但顧清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身，一把抓住顧浩川的胳膊︰“你給我站住！顧浩川，你以為你這麼說我就會相信你？你這種人我見多了，欲擒故縱！表面上說要斷絕關系，實際上是想引起注意，然後找機會再害浩明！”
顧浩川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抓著自己胳膊的那只手。
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涂著淡粉色的指甲油，手腕上戴著一塊價值不菲的腕表。這只手曾經也溫柔地摸過原主的頭，在他生病時喂他吃過藥，在他考了好成績時獎勵過他玩具。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顧浩明被找回來後，一切都變了。
“放手。”顧浩川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不放！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顧清雨非但不放，反而抓得更緊，“你到底為什麼回來？為什麼偏偏是江城大學？你是不是知道浩明今年在這里讀研，所以故意......”
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顧浩川突然發力，輕易掙脫了她的手。動作快得讓顧清雨甚至沒反應過來。
“顧清雨，收起你這一套做派吧。”顧浩川看著她，眼神冰冷，“我沒有想要回顧家，也不想要再跟顧家產生什麼關系。只要將戶口遷走就可以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看在以往的情分上，這是最後一次。沒有下一次了。當然，你們也可以拒絕，那我就可以跟法院提起訴訟。顧家應該不希望自己的養子告自己出現在新聞上吧？”
顧清雨完全愣住了。她看著顧浩川，看著他那雙冷漠的眼楮，突然感到一陣陌生。這真的是那個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弟嗎？那個總是撒嬌耍賴，為了得到想要的東西不擇手段的顧浩川？
四年前的顧浩川，即使在最後被送走時，也是哭喊著求饒，發誓會改過自新，求顧家不要拋棄他。而現在的顧浩川，冷靜，理智，甚至......冷漠。
“顧浩川，你是不是瘋了？”顧清雨的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離開了顧家，你覺得你能夠活得下去？你知道現在江城的物價有多高嗎？”
“離開顧家？”顧浩川打斷了她，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我不是早就已經離開了麼？四年之前，顧家將我丟到了國外，這四年不管不問，難道不是事實麼？”
“你......”顧清雨語塞了，但很快又強硬起來，“當初要不是你故意陷害浩明，又是假摔，又是故意偷東西誣陷浩明，甚至差點讓浩明沒有趕上高考，會是這個結果麼？顧家養了你十八年，給你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