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分委屈是真的，但幾分是表演，顧浩川不想深究。成年人的世界里，純粹的感情本就是奢侈品，能用真金白銀買到的交情，已經算得上真心了。
“秦明。”顧浩川拍了拍他的背，聲音平淡，“之前一直在國外，不是不聯系，是遇到了一些問題，剛解決。”
秦明松開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眉頭皺起來︰“問題？什麼問題？是不是顧家那群王八蛋又——”
“已經解決了。”顧浩川打斷他，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秦明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發現眼前的顧浩川和記憶中那個少年判若兩人。
四年前的顧浩川，雖然也是冷淡的性子，但那冷淡里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別扭和驕傲，是被傷害後豎起尖刺的防備，是渴望被愛卻不敢承認的脆弱。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眉目依舊，神態卻完全不同——那是一種近乎冷漠的從容，像深冬結冰的湖面，看不清底下是暗流還是死水。
他變了很多。
不，應該說，他變了一個人。
秦明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終究沒有說出口。他轉身招呼包廂里其他人︰“都愣著干什麼？不認識浩川哥了？”
話音落下，包廂里瞬間熱鬧起來。
“顧哥！”“浩川哥回來了！”“四年沒見，顧哥怎麼還是這麼帥……”
這些人像被按下了開關，爭先恐後地涌上來，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那個姓周的公子哥甚至擠開旁人，一把拉住顧浩川的手，殷勤得近乎諂媚︰“顧哥，這些年去哪兒了？兄弟們可想你了！”
寒暄的熱鬧持續了大約三分鐘，顧浩川已經在這三分鐘里將包廂里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底。除了秦明是真的有幾分激動，其余人的熱絡背後都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他們不知道顧浩川為什麼突然出現，不知道他如今是什麼身份，不知道應該用怎樣的態度對待這個過氣的顧家少爺。
直到顧浩川在秦明讓出的主位坐下，從內袋里取出一張照片，輕輕放在茶幾上。
照片很普通，是一份股權證明書的掃描件。
白紙黑字，公章鮮紅。
持股人︰顧浩川。
持股公司︰雲氏集團。
持股比例︰百分之二十。
包廂里驟然安靜。
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雲氏集團。
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江城陳家是地頭蛇，雲氏卻也絲毫不讓，產業涉獵十分廣泛，在場大部分人家里或多或少都跟雲氏有合作的關系，而顧浩川持有雲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百分之二十。
這不僅是錢的問題——幾十億的身家確實令人震撼，但更可怕的是這股份背後的含義。雲氏不是上市公司，股權高度集中，能持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意味著顧浩川要麼是雲氏核心決策層成員，要麼是雲氏某位大人物的絕對心腹。
無論哪一種，都足以讓在場這些二流豪門的公子哥們重新定義顧浩川的價值。
死寂持續了大約五秒。
“顧、顧哥……”周公子結巴了，喉結滾動，眼楮死死盯著那張照片，像要把它盯出一個洞來，“這是……真的？”
顧浩川沒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面前那杯秦明倒的紅酒，淺淺抿了一口，然後將照片收回內袋，動作隨意得仿佛那不是幾十億的股權證明，而是一張普通的收據。
這無聲的回應，比任何解釋都更有說服力。
包廂里的氣氛肉眼可見地變了。
如果說剛才眾人的熱情是試探性的、有所保留的，那麼此刻他們的殷勤則是徹底放開了。周公子忙不迭地給顧浩川添酒，趙家少爺搶著遞雪茄，另外幾個人紛紛掏出手機要加顧浩川的微信——仿佛四年的空白從未存在過，仿佛他們一直是顧浩川最鐵的兄弟。
顧浩川來者不拒，加了幾個人的微信，卻對遞到眼前的雪茄擺了擺手︰“不抽。”
“顧哥什麼時候戒的？”趙家少爺訕訕收回手。
“四年前。”
趙家少爺一愣，干笑兩聲，沒敢再問。
“玩的事先放一邊。”
顧浩川放下酒杯，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包廂瞬間安靜。他抬眼掃視一圈，目光平靜︰“今天來，是有一件事要找你們幫忙。”
幫忙。
這兩個字從此刻的顧浩川口中說出來，分量完全不同了。周公子立刻拍著胸脯︰“顧哥盡管說，只要我能辦到，上刀山下火海——”
“沒那麼嚴重。”顧浩川打斷他的慷慨激昂，“江城有一家公司，叫清遠科技，你們誰認識，或者比較熟悉？”
清遠科技。
眾人面面相覷，這個名字對他們來說太陌生了。江城叫得上名號的大企業就那麼幾十家，清遠科技听都沒听過，想必不是什麼有頭有臉的公司。顧哥找這種小公司做什麼？
最後還是秦明開口了。
“清遠科技……”他皺著眉頭思索片刻，忽然一拍大腿，“我好像有印象！”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三年前吧，應該是三年前，我一個做風投的朋友提過這家公司。”秦明努力回憶，“幾個江城大學的學生搞的，研究方向好像是人工智能還是深度學習來著，具體我不太懂。當時有不少投資機構感興趣，畢竟AI是風口嘛，但那幾個學生特別倔，要投就得投十個億起步，不接受小規模投資，還說這是什麼‘長期主義’——反正就是畫大餅那一套。”
他頓了頓，撇了撇嘴︰“十個億啊，又不是大風刮來的。後來听說那些投資機構都撤了，沒人願意給一群毛頭小子燒這麼多錢。之後我就沒再听過這家公司的消息，估計早就黃了吧。”
秦明說完，看向顧浩川，卻發現顧浩川的神色沒有絲毫波動，仿佛這一切早在他預料之中。
“秦明。”顧浩川開口，“想想辦法，聯系上他們。”
秦明一愣︰“聯系他們做什麼？”
“告訴他們，我願意投資。”顧浩川頓了頓，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十個億，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