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浩川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靜靜地看著陳山河。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職業般的笑容，但給人的感覺卻像是一條毒蛇在暗中窺視，讓人不寒而栗。
陳山河心中暗暗嘆息。如果陳星璇在這兒，一定會感到詫異。但她那些小動作，那些自以為隱蔽的布局，陳山河真的毫無察覺嗎？怎麼可能。能夠在江城商界屹立幾十年不倒，靠的絕不僅僅是運氣。
“如果我沒有說錯，你來的目的，應該就是為了陳氏的股份。”陳山河盯著顧浩川的眼楮，“星璇之所以同意讓我邀請你吃飯，也是這個目的，沒錯吧？”
他等著顧浩川的反應，想要從那張臉上看出些什麼。但顧浩川的表情就像一張面具，滴水不漏。
片刻後，顧浩川淡淡開口︰“陳先生，既然知曉了，那就好談了。交出股份，然後凱撒集團解除封鎖。陳氏集團依舊是陳氏集團，陳家人依舊衣食無憂。我想，應該足夠了吧？”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但陳山河知道，這話背後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辛辛苦苦打拼了幾十年的江山，將要拱手讓人。
然而，出乎顧浩川意料的是，陳山河並沒有暴怒，也沒有反駁，而是點了點頭。
“股份麼，我可以全部都交出來。”陳山河的聲音很平靜，“我自己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可以都交出來。我只有一個條件。”
“哦？”
顧浩川難得有些詫異了。他原本以為陳山河會有什麼反擊的手段，或者至少會討價還價一番。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麼輕易就同意了，甚至還願意主動交出股份。
陳山河看著顧浩川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訝，心中升起一絲苦澀。他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什麼人沒見過？什麼場面沒經歷過？到了這一步，他早就看明白了——與其魚死網破，不如保全大局。
“我希望你能跟陳星璇正式結婚。”陳山河一字一句地說，“我可以找律師公證。只要你跟星璇領了結婚證，我名下的百分之二十股份，自動劃撥到星璇頭上。怎麼樣？”
顧浩川的身體微微一頓。
這個條件，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他原本以為陳山河會要求保全自己的兒子們，或者要求保留一部分資產。沒想到對方的條件，居然是讓自己和陳星璇正式結婚。
但很快，顧浩川就想明白了陳山河的用意。
這是在棄車保帥。
放棄自己，保全陳家不倒，同時保全另外幾個孩子的安全。
陳山河是個聰明人。他看得出來，顧浩川對陳家的任何興趣。他要的只是陳氏的股份，而要股份的目的自然就是因為陳星璇，雖然陳山河為人很一般，但能夠走到今天的地位也不是一般人比擬的，他能夠看得出來，顧浩川跟陳星璇之間，絕對不是所謂的未婚夫這麼簡單，
但如果顧浩川和陳星璇正式結婚，情況就不一樣了。
是陳家名正言順的女婿。陳星璇是陳家的女兒，顧浩川是陳家的女婿。那些弟弟妹妹們，就成了顧浩川的小舅子小姨子。就算顧浩川再冷漠，也不可能對自家親戚下手。
這是一步高招。
用自己的股份，換取顧浩川的“名分”，用這個“名分”來保護其他孩子。
顧浩川看著陳山河，眼神變得有些復雜。他一直以為陳山河只是個精明的商人，沒想到對方居然還有這樣的一面。為了子女，能做到這一步，倒也算是個合格的父親。
對于顧浩川來說，陳山河的這番說辭確實一文不值。
他懶得再多費口舌，直接掏出手機，當著陳山河的面撥通了陳星璇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很快就被接通。
“喂，是不是陳家人給你找麻煩了？”陳星璇的聲音從听筒里傳來，帶著明顯的緊張和擔憂，“我就在附近，他們不敢傷害你！”
這話一出，陳山河的面色微微一變。
他沒想到，陳星璇居然會做到這個份上。這份戒備，這份決絕，足以說明她對陳家的態度——不是女兒對娘家的眷戀，而是獵人對待獵物的警惕。
夠狠，真的夠狠。
陳山河在心中暗暗嘆息。他這一生縱橫商海，閱人無數，自認為了解每一個子女的秉性。但此刻他才發現，他從未真正看懂過這個女兒。她的隱忍，她的籌謀，她的決絕，都遠超他的預料。
顧浩川看了一眼陳山河，見他不願開口，便主動對著電話說道︰“陳先生說了，讓我們真結婚。他願意拿出全部的股份，換取以後陳家的安寧。”
說完，他微微側目，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等待著陳星璇的反應。
按照他和陳星璇之前的約定，這次“鴻門宴”的目的只有一個——逼迫陳山河交出股份，完成對陳家的收購。至于結婚？那從來都不在計劃之中。陳星璇惦記著報仇已經十幾年了，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放棄？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沉重得如同鉛塊。顧浩川能听到听筒里傳來的輕微呼吸聲，那呼吸聲時而急促，時而平緩，似乎在做著某種艱難的思想斗爭。
就在顧浩川以為陳星璇會一口回絕，然後讓他繼續按原計劃施壓的時候，電話里傳來了讓他始料未及的三個字——
“我同意。”
顧浩川的表情僵住了。
那張從踏入陳家到現在始終波瀾不驚的臉，第一次出現了錯愕的神色。他甚至懷疑自己听錯了，下意識地將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屏幕——確實是陳星璇的號碼，通話確實還在繼續。
什麼鬼？
這跟談好的完全不一樣啊！
顧浩川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分析陳星璇這句話背後的含義。是試探？是緩兵之計？還是另有所圖？但無論從哪個角度分析，這三個字都顯得荒謬至極。
他們之前明明已經達成了共識——陳家的股份歸陳星璇，顧浩川拿著五千萬走人，兩人各取所需，合作結束後一拍兩散。這是最理智、最高效的合作模式，沒有任何感情糾葛，沒有任何後續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