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同學，”他說，語氣依然平靜，“錢我可以收下，事情我也可以暫時不再追究。但有個要求——”
宋妍霏的眼神微微一緊，盯著他。
“方圓跟柳如煙，不要再來招惹我。”顧浩川的聲音不輕不重，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如果再有下一次，就不是五百萬能夠解決的問題了。”
說完，他站起身來，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後隨手扔在盤子里。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
他沒有等宋妍霏的回應，直接轉身，朝餐廳門口走去。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他背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那影子落在地板上，一步步遠離，最終消失在門口的光暈里。
宋妍霏坐在原位，一動不動。
她盯著顧浩川離開的方向，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
這就……同意了？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顧浩川會拒絕，會獅子大開口，會提出更多條件，會要求她當眾道歉或者幫她對付方圓。她甚至想好了應對的策略，準備了幾個備選方案。
但顧浩川什麼都沒要。
他就這麼簡單、輕松、毫無波瀾地接受了。
五百萬？對于普通人來說確實是一筆巨款，但對于顧浩川這樣一個被誣陷、被停課、名譽受損的大學老師來說，五百萬真的能彌補一切嗎？他為什麼答應得這麼痛快？
宋妍霏想不明白。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心里隱隱有種不安的感覺。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悶熱，讓人透不過氣來。
而走出餐廳的顧浩川，此時正站在電梯間等電梯。
他雙手插在褲兜里，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目光平靜地看著電梯門上倒映出的自己。
宋妍霏以為他是被錢收買了。
宋妍霏以為這件事就這麼結束了。
但她錯了。
如果方圓和柳如煙真的能消停，那他們就不叫“男女主”了。如果宋妍霏真的能攔住那兩個人，那她也就配不上“女配”這個身份了——她早該是女主了。
這個約定，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實現。
方圓那個性格，這次吃了虧，肯定不甘心。他寫小作文誣陷顧浩川，本以為能讓對方身敗名裂，結果呢？學校那邊只是讓顧浩川停課，而顧浩川本人甚至還在酒店悠閑地吃早餐。以方圓的腦回路，他只會覺得自己的手段還不夠狠，下一次會變本加厲。
而柳如煙就更不用說了，這種女人的報復心是非常重的，顧浩川什麼都不需要做，柳如煙一定會開始自己作死，
所以——顧浩川不急。
他知道，就算現在把事鬧大，最多也就是讓柳如煙挨個處分，嚴重一點退學。而方圓最多就是批評教育，加上賠償費用而已。更何況有宋妍霏在，以宋家的資源和手段，替方圓擦屁股根本不是難事。
幾十萬？幾百萬？
對于宋家大小姐來說，不過是零花錢。
所以顧浩川不急。
他收了錢，答應了條件，讓宋妍霏暫時放下心來。但真正的坑，他早就開始挖了。
讓事情再發酵幾天，讓方圓以為自己沒事了，讓他覺得自己手段高明，讓他得意忘形——然後，等他下一次出手的時候，顧浩川才會真正收網。
到那時候，就不是五百萬能解決的問題了。
電梯門打開，顧浩川走進去，按下自己樓層的按鈕。
回到房間，他徑直走進浴室，簡單的沖洗了一番之後就離開了酒店前往培訓中心，學校的事情不忙，就趁著這個機會，處理好培訓中心的事情，
至于柳如煙的事情所造成的影響，對顧浩川談不上麻煩了。
一個試圖用職權猥褻學生的男人，和一個為了錢不惜誣告他人的學生，這兩件事放在一起，人們更願意談論的竟然是後者。顧浩川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嘴角扯出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他知道為什麼——因為後者更有“故事性”，更符合大眾對“世風日下”的想象，更能滿足那種“你看，現在的年輕人啊”的嘆息。
推開培訓中心的大門，前台的小姑娘抬頭看見是他，臉上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顧浩川裝作沒有察覺，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的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經過教師辦公室時，里面傳來壓低了的交談聲，在他經過的瞬間戛然而止。顧浩川腳步不停，嘴角卻泛起一絲苦笑。他知道他們在討論什麼——今天下午的事情，足夠成為未來一周的茶水間話題。
“顧老師好。”一個年輕教師迎面走來，禮貌地打招呼，眼神卻有些躲閃。
“小王，下周的公開課準備得怎麼樣了？”顧浩川停下來，語氣如常。
“啊，正在準備，周五前會把教案發給您。”小王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顧浩川會問起工作。
“好，有問題隨時找我。”顧浩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往前走。
這就是他需要面對的——在一場風波之後，如何讓一切回歸正軌。柳如煙的事情遲早會過去，就像所有熱點新聞一樣，被人們遺忘在時間的角落里。但培訓中心還要繼續運轉，學生們還要繼續上課，老師們還要繼續備課。
坐在辦公椅上，顧浩川打開電腦，開始梳理接下來的工作計劃。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待辦事項，讓他暫時忘記了下午的不快。改名、邀約明星、調整課程體系、拓展生源渠道……每一項都需要他親自跟進。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辦公室里的燈光顯得格外明亮。顧浩川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發呆。教育這個行業，利潤薄，事情多，但為什麼他偏偏選擇了這個方向？
因為人脈。因為名聲。因為長遠。
從決定回國的那天起，顧浩川就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入職江城大學，不是為了那點工資，而是為了“大學教師”這個身份帶來的背書。有了這層外衣，他開辦培訓機構就有了天然的信任基礎。家長們會想︰“哦，是大學老師開的，應該靠譜。”學生們會想︰“跟著大學老師學習，肯定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