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態度，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他根本不在乎簽不簽得成，要麼是他篤定她們最後一定會簽。
王美玲傾向于後者。
“好，那就麻煩顧總了。顧總，請——”
“嗯，那就這樣。我在樓下預定了一桌江城的特色菜，時間也不早了，兩位可以品嘗之後再回去休息。我還有點事情，就先走了。”
顧浩川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沖兩人點點頭，直接走出了房間。
房門輕輕關上，房間里陷入短暫的安靜。
馮語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這人……有點意思。”
王美玲低聲說了一句，重新坐回沙發，翻開合同又仔細看了一遍。
馮語嫣沒有接話，她的目光落在茶幾上那杯顧浩川喝了一半的茶水上。杯沿還有一絲淡淡的水漬，茶已經涼了。
她想起剛才顧浩川看自己的那一眼——那麼淡，那麼輕，就像是在看一件普通的物品，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這種感覺，讓她心里有點不舒服，又有點好奇。
“美玲姐，你說他為什麼要約在餐廳談，卻連飯都不吃？”
王美玲抬起頭，看了馮語嫣一眼，笑了。
“傻丫頭，這才叫聰明人。”
“怎麼說？”
“約在餐廳，是盡地主之誼，給我們方便。但不吃飯，是表明態度——他不想跟我們套近乎，不想借著吃飯的名義搞什麼潛規則，也不想讓人誤會他跟女明星有什麼私下交情。這種人，要麼是情商極高，知道怎麼避嫌；要麼是壓根不在乎跟我們拉關系。”
王美玲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欣賞。
“不管是哪一種，都說明這個人不簡單。”
馮語嫣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
她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下次還有機會見面，這個人，會不會還是這樣冷淡？
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有點期待。
與此同時，江城大學的大教室里，一場暗流涌動的對話正在進行。
宋妍霏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面前的兩個人身上——方圓，還有柳如煙。
“方圓，我最後說一遍，立刻刪除所有關于顧浩川的消息，不要再給他找麻煩了。”
宋妍霏的聲音不高，但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方圓站在她面前，臉上帶著一絲倔強的表情。听到這句話，她的眉頭皺了起來，下意識往柳如煙身邊靠了靠。
“妍霏，為什麼你也這樣？他欺負了如煙，如煙可是你的朋友，你難道要見死不救嗎？”
見死不救。這四個字像一根刺，扎進宋妍霏心里。
她看著方圓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心里突然涌起一陣疲憊。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會耐著性子解釋，會想方設法讓方圓明白事情的真相。但現在，她突然不想解釋了。
因為她太清楚了——不管她說什麼，方圓都不會信。
果然，方圓的下一句話就印證了她的猜測。
“妍霏，我知道你可能對如煙有些誤會，但如煙真的是個好人。那個顧浩川，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他對如煙心懷不軌。他不就是個老師嗎？宋家不是有能力嗎？想辦法把他趕出江城大學不就行了？”
趕出江城大學。
宋妍霏的眉頭跳了跳，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她從小就對各種各樣的目光特別敏感——愛慕的、嫉妒的、打量的、垂涎的，她都見過。但顧浩川看她的眼神，既不是愛慕，也不是欲望，而是帶著一絲好奇，還有一絲……厭惡？
是的，厭惡。
宋妍霏當時就愣住了。她跟顧浩川根本不認識，甚至連面都沒見過，他為什麼要厭惡自己？
後來，她托人去查了顧浩川的背景。結果卻讓宋妍霏有些吃驚，顧家一個小家族的養子，但跟陳家的大小姐陳婉清有婚約。陳家，那是江城的頂級豪門之一，跟宋家平起平坐的存在。
更讓宋妍霏心驚的是，顧浩川處理這件事的方式——第一時間報警，第一時間固定證據，第一時間保留追究責任的權利。整個過程滴水不漏，完全在規則之內，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這種對手，是最難對付的。
而方圓呢？
她現在站在這里，口口聲聲說顧浩川不是好人，說要把他趕出江城大學，卻連最基本的法律程序都不懂，連顧浩川手里握著什麼證據都不知道。
宋妍霏突然覺得很累。
她從小就認識方圓，那時候方圓剛進學校，怯生生的，什麼都不懂。但因為小時候方圓的善良，主動上樹救下來一只貓，從那以後宋妍霏的一顆心就一直在方圓身上，無論方圓想做什麼，打算做什麼，宋妍霏都看得順眼，就想著能幫就幫一把。後來，這種“幫一把”變成了習慣，變成了理所當然。
她幫方圓解決過多少麻煩？她自己都數不清了。
可方圓呢？
方圓從來不會主動找她，從來不會跟她分享心事，從來只有在遇到麻煩的時候才會想起她。而每次見面，方圓身邊永遠站著柳如煙。
宋妍霏不傻，她知道柳如煙在打什麼算盤。柳如煙那種人，表面上一副柔弱無辜的樣子，實際上心思比誰都深。她一直在利用方圓，利用方圓對自己的“友情”，來換取宋妍霏的庇護。
可宋妍霏沒有拆穿。因為方圓信她。
就這一個理由，就夠了。
但現在，宋妍霏突然不確定了。
她看著方圓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看著方圓緊緊握著柳如煙的手，心里涌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澀。
“方圓，你知道顧浩川手里有什麼證據嗎？”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點嚇人。
方圓一愣︰“什麼證據？”
“視頻。”宋妍霏一字一頓，“那天在樓梯間里發生的一切，全部被監控拍下來了。柳如煙是怎麼做的，全都清清楚楚。”
方圓的臉色變了。
柳如煙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低下頭，一副受委屈的樣子。
“不可能……如煙不會……”
“方圓。”宋妍霏打斷她，“我親眼看過那個視頻。如果你想看，我可以想辦法弄來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