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浩川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方向盘，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他不得不佩服——不是佩服方圆，那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是一颗被牵着走的棋子——他佩服的是柳如烟。
这个女人，真的是把宋妍霏当成了一台提款机，而且还是一台经过精密测算、知道最多能吐出多少钱的提款机。从感情到金钱，从精神到物质，她几乎把宋妍霏身上的每一分价值都榨取到了极致。
“我要听听方圆的声音。”
电话这边，宋妍霏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看着不远处正演得入迷的柳如烟——那个女人此刻正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空闲的手夸张地挥舞着，像是在给一个并不存在的观众表演——沉默片刻之后，她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柳如烟这边听到了宋妍霏的要求，立刻就开始低声在方圆耳边嘱咐。她用手掌捂住话筒，歪着头对方圆飞快地说了几句话，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给一个即将登台的新手演员打气。方圆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搓了搓脸，像是在调整状态，然后才从柳如烟手中接过了电话。
“呜呜呜……妍霏，救救我……”
方圆的哭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声嘶力竭，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掐着嗓子挤出来的，尾音拖得很长，还刻意加上了几声抽泣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不想要死，我还没有跟你结婚呢……你给钱他们就会放过我的，快救救我吧！”
他喊着，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恐惧，如果单听声音，任何人都会觉得电话那头是一个被五花大绑、命悬一线的人质，正在用最后一丝力气向爱人求救。
而此刻，宋妍霏隔着车窗，清清楚楚地看到墙角处的方圆正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捏着自己的嗓子，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一种用力过猛的表演式痛苦，
顾浩川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盯着窗外方圆那副捏着自己嗓子、挤眉弄眼的造型，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从胃部翻涌上来。那不是愤怒，不是鄙夷，而是一种单纯的、生理上的不舒服——就像亲眼看到有人当众做出极度恶心又没有自知之明的事情时，胃酸会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没办法啊，这男主也太废了。
顾浩川在心里摇了摇头。他不是没见过心狠手辣的人，也不是没见过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但像方圆这样，一边心安理得地吃着软饭，一边若无其事地策划绑架勒索，一边还能对着手机演出这种拙劣到令人发指的苦情戏码的男人，实在是刷新了他的认知。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手机听筒里还在断断续续传来方圆刻意伪装的哭声和求救声。宋妍霏举着手机，一言不发，目光穿过车窗，冷冷地落在墙角那两个还在表演的人身上。
就在顾浩川还在疑惑宋妍霏反应的时候，宋妍霏直接将电话丢在了脚下，手机摔在脚下发出一声闷响，
顾浩川本能地生出了一种不妙的感觉，那种从骨子里涌上来的寒意像是有人在他后颈吹了一口冷气——他太了解宋妍霏了，这个女人一旦做出这种摔东西的动作，就意味着她的理智已经彻底被某种极端情绪吞噬了。
果然，下一刻，宋妍霏突然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她挂挡的动作干净利落，甚至带着某种病态的流畅感，
然后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如同脱缰的野马，直接向着还在墙角位置的方圆跟柳如烟冲了过去。轮胎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地面上甚至留下了一道焦黑的轮胎印。
这突然之间的一幕，别说是还对着电话表演的柳如烟跟方圆了——那两人一个正拿着手机装模作样地跟所谓的“神秘人”通话，一个在旁边配合着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就连在车子副驾驶的顾浩川都愣住了。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
顾浩川是想到了宋妍霏这个人是癫的，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这个女人骨子里有一股疯劲，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疯，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疯狂。
但他也没有想到她这么癫啊！这要是真的撞死了这俩货，顾浩川可是就要背上人命案啊！即便不是顾浩川亲手杀的，但在一个空间内，顾浩川就有连带责任——法律上这叫共同犯罪，现场四个人，三个人有直接关系，他顾浩川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更关键的是，现在的顾浩川正处于事业的关键上升期，清远科技马上就要正式亮相，赵家那边的事情还没有彻底解决，这个节骨眼上要是闹出人命案子，那可真就是捅了马蜂窝了。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那些躲在暗处想要把他拉下马的人，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到时候别说是什么清远科技了，连他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
顾浩川可不想要跟宋妍霏摊上这种事情，这不是惹一身骚么？这简直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多想，车头距离方圆和柳如烟已经不到十米了，而那两个废物居然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连躲都不知道躲。
柳如烟手里的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惊恐，那种转变之快，简直像是被人一巴掌扇掉了面具。方圆更是不堪，双腿已经开始肉眼可见地颤抖，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浩川几乎是本能地动了——他的身体反应速度远超常人，这得益于他一直以来对自己的严格训练。
他直接一把控制住方向盘，双臂肌肉暴起，硬生生地将方向盘往左打了大半圈。车头在那一瞬间猛地偏转，擦着方圆的身体冲了过去，最近的距离甚至不到二十厘米，方圆甚至能感觉到车子带起的气流刮过自己的脸颊，冰冷而锋利。
紧跟着，顾浩川抬脚压着宋妍霏的身体，身体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直接一脚踩住了刹车。他的右腿死死地压住宋妍霏的大腿，左脚猛地踩下刹车踏板，那种力度之大，几乎要把刹车踏板踩穿。
“呲呲呲——”
强行刹车的动作，直接使得车子在地面上发出了尖锐到刺耳的声音，那种金属与粗糙地面剧烈摩擦的声音像是一种怪物的尖叫，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来回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车子的AbS系统被触发，刹车踏板在顾浩川脚下剧烈地抖动，整个车身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轮胎冒出了浓烈的白烟，橡胶烧焦的臭味瞬间弥漫开来，刺鼻得让人想咳嗽。
好在车子最多是半横在了柳如烟跟方圆身前不足一米的位置，车头几乎是擦着两人的身体停下来的。如果顾浩川再慢那么零点几秒，或者方向盘打得再少那么一点点，此刻的方圆和柳如烟就已经是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了。
车子终于彻底停稳的那一刻，整个停车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发动机还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某种生物粗重的喘息。车头大灯的两道光柱打在对面斑驳的墙壁上，将方圆和柳如烟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两个扭曲的鬼魅。
此时的柳如烟跟方圆两人都已经被吓的腿软了，方圆的身下甚至已经开始出现了水渍，一滩淡黄色的液体从他的裤腿渗出来，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在惨白的车灯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没办法，这纯粹是被吓的——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更能摧毁一个人的心理防线了。方圆整个人已经瘫软在地上，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嘴唇青紫，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柳如烟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手里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整个人靠着墙壁慢慢地滑坐下去，脸上精致的妆容被冷汗和眼泪糊成了一团，看起来狼狈至极。她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那种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一种从骨子里涌出来的、无法控制的恐惧。
而在车内的顾浩川看着这一幕，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他缓缓收回踩着刹车的脚，手臂上的肌肉还在微微颤抖，那是刚才用力过猛留下的后遗症。
对于顾浩川来说，想要整死一个人的办法太多了，直接杀人虽然最高效，但前提是你能够承担得起后果，而这种后果绝对不会是顾浩川希望发生的后果。
赵家的问题，还在。那个盘踞江城多年的庞然大物，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随时都可能睁开眼睛。清远科技顾浩川已经准备正式亮相，这是他在江城商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公开登场，他需要的是一个完美的开场，而不是一个充满血腥味的丑闻。
这个时候真的被杀人案缠上，对于自己绝对是负面新闻，绝对会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有机可乘。这是顾浩川绝对不愿意接受的事情。
随着车子的停下，此时的宋妍霏脸上的表情依旧带着一丝疯狂的意味，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闪烁着一种不正常的亮光，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双手还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个女人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随时都可能再次暴起伤人。
但顾浩川脸上的表情就冰冷下来，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不是愤怒，不是暴怒，而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那种冷，像是千年寒潭里的水，像是万丈深渊底部的冰。他冷冷地盯着宋妍霏，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子，一寸一寸地剜着她的脸。宋妍霏被这种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她的倔强和疯狂让她依然昂着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挑衅的弧度。
“啪——”
下一刻，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那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响亮，像是有人用鞭子抽在了空气上。宋妍霏的脸上顿时就被顾浩川重重地抽了一下，她的脑袋猛地偏向一边，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这一下顾浩川虽然没有用全力，但也没有收着力——常人两倍的身体素质，这一巴掌瞬间就将宋妍霏的直接抽懵了。
她的双眼都涣散了，瞳孔像是失去了焦点，右侧的脸颊瞬间就隆起了一个鲜红的掌印，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顾浩川也没有理会宋妍霏的反应，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他解开安全带，直接打开车门走下了车子，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停车场里回荡，像是一声沉闷的鼓响。
而这个时候的方圆跟柳如烟才算是回过神来，当看到了顾浩川出现的时候，两人的脸上都多少露出了一抹惊恐的神色。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比刚才面对宋妍霏的车子时还要强烈——因为宋妍霏的疯狂是他们能理解的，但顾浩川这个人，他们从来就没有看懂过。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可一旦他露出这种冰冷的表情，那就意味着事情已经严重到了他不得不亲自出手的地步。
“我……”
柳如烟刚想要开口，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她想要解释什么，想要为自己刚才的行为辩解，但顾浩川根本就没有给她这个机会。顾浩川已经直接一把抓住了柳如烟的胳膊，手指像是铁钳一样死死地扣住她的上臂，那种力量之大，让柳如烟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巴掌已经扇到了柳如烟的脸上。
“啪啪”
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连贯而有力，像是两记重锤砸在了柳如烟的脸上。第一巴掌把她的脸扇向了右边，第二巴掌又把她的脸扇回了左边，整个人的身体都跟着晃了两晃，然后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一样，直接摔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