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顧清雨的聲音更低了，“陳星璇退婚……可能並不是顧浩川被拋棄了，而是……而是他主動選擇的。”
“什麼意思？”顧文的眉頭緊緊皺起。
“事情不可能那麼巧合，顧浩川這邊剛跟陳星璇宣布退婚，我們家的公司就遭遇了針對，而且最先開始動手的，幾乎都是跟陳家有關的合作商，如果是因為顧浩川顧家遭遇報復不太可能，唯一的可能就是，陳星璇在為顧浩川報仇”
顧清雨說完，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顧文才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顧清雨沒有回答。答案其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因為顧家虧欠了他。虧欠了他十八年的親情，虧欠了他應有的尊重，虧欠了他太多太多。
“清苑呢？”林菀突然問道，“怎麼沒看到她？”
“大姐在醫院門口接電話，”顧清雨說，“是關于別墅出售的事情。”
“別墅……”顧文閉上眼楮，兩行濁淚從眼角滑落。那棟別墅顧家的家啊，是他以為可以傳給子孫後代的基業。可現在，連這最後的一點體面都保不住了。
“有人願意買嗎？”林菀問，聲音里帶著一絲希望。
顧清雨點點頭︰“有，而且出價比市場價高一成。”
“真的？”林菀的眼楮亮了一下，“誰這麼大方？”
“還不知道，”顧清雨搖搖頭，“中介只說是通過第三方公司購買的，買家身份暫時保密。”
林菀還想再問什麼，病房的門被推開了。顧清苑走了進來，她的臉色比顧清雨還要差，眼底有明顯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整個人看起來疲憊到了極點。
“大姐，中介那邊怎麼說？”顧清雨問道。
顧清苑沒有回答，而是走到病床前，看著病弱的父母，眼眶突然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清苑，怎麼了？”顧文察覺到了女兒的異常，費力地撐起身子。
“爸，媽，”顧清苑的聲音有些哽咽，“別墅……賣掉了。”
“這是好事啊，”林菀說，“你哭什麼？”
“因為買主……”顧清苑深吸一口氣，像是在鼓起所有的勇氣，“買主是顧浩川。”
病房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顧文的臉色從蠟黃變成了灰白，嘴唇顫抖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林菀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癱軟在病床上，眼神空洞。
“他……他出價比市場價高一成？”顧文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幾乎听不清。
顧清苑點點頭。
“他這是……在可憐我們？”林菀的聲音尖銳起來，帶著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情緒，“他這是在羞辱我們！”
“媽，”顧清雨連忙上前按住母親的肩膀，“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麼，這筆錢對我們來說太重要了。爸的醫藥費、公司的債務、還有日常開銷……如果沒有這筆錢，我們……”
她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如果沒有這筆錢，顧家可能連明天都撐不過去。
“那就賣。”顧文突然說道，聲音出奇地平靜。
“老顧！”林菀不可置信地看著丈夫。
“賣。”顧文重復了一遍，閉上眼楮，
交鑰匙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後。
這天清晨，顧清雨和顧清苑早早地來到了別墅。
兩人都刻意打扮了一番——不是那種精心的裝扮，而是樸素到幾乎寒酸的穿著。顧清雨穿了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淡藍色連衣裙，顧清苑則是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她們的臉上化了淡妝，但再好的化妝品也掩蓋不住眼底的疲憊和焦慮。
別墅的花園里，玫瑰花還開著，紅的熱烈，粉的嬌嫩，白的純潔。這些花是林菀親手種的，每年春天都會開得滿園芬芳。顧清苑站在花圃前，伸手輕輕觸踫了一下花瓣，指尖傳來柔軟濕潤的觸感。
“走吧。”顧清雨走過來，輕聲說道。
顧清苑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棟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房子。紅磚白牆，尖頂拱窗，典型的歐式風格。大門前有兩根羅馬柱，門廊上掛著一盞銅制的吊燈，被風吹得輕輕晃動。二樓的窗戶半開著，窗簾在風中飄動，像是房子在向他們揮手告別。
兩人走到門口時，一輛黑色的商務車緩緩駛來，停在了別墅門前。
顧清雨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文件袋，里面裝著房產證、合同和各種證明材料。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平靜一些。
車門打開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黑色的手工皮鞋，鞋面光亮如鏡，沒有一絲褶皺。然後是修長的雙腿，深色的西裝褲，剪裁得體的深藍色休閑西裝外套。最後，當那個人完全從車里走出來時，顧清雨和顧清苑的表情同時凝固了。
顧浩川。
他比半個月前看起來更加從容了。深藍色的休閑西裝敞開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微敞，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他的頭發比之前稍微長了一些，隨意地向後梳著，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深邃的眼楮。
陽光照在他身上，在他周圍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暈，讓他看起來像是從某個時尚雜志的封面上走下來的人。
而對于顧清雨和顧清苑來說，這個畫面比任何嘲諷都更加刺眼。
“合同呢？”顧浩川下車後，甚至連一句客套的寒暄都沒有，直接開門見山。
他的聲音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但正是這種平淡，讓顧清雨和顧清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她們想象中的場景是買主客氣地寒暄幾句，然後雙方體面地完成交易。
可現在站在她們面前的，是那個被她們輕視了十幾年的養子弟弟，而且對方顯然不打算給她們任何體面。
顧清雨咬了咬嘴唇，從文件袋中取出合同，遞了過去。顧浩川接過合同，隨手翻看了幾頁，動作漫不經心，仿佛他買的不是一棟價值數千萬的別墅，而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東西。
“浩川，”顧清苑終于忍不住開口了，她的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意，“怎麼說我們也是你姐姐，現在有錢了，故意來嘲諷我們嗎？顧家可是養了你十幾年，你就是這麼回報顧家的？”
顧浩川抬起頭，目光落在顧清苑臉上。那雙眼楮深邃而平靜，像是深不見底的湖水，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但正是這種平靜，比任何憤怒的表情都更加讓人不安。
“當年不管不顧的是你們，之後簽下斷親書的是你們，利用我換取利益的也是你們，現在跟我談感情了？”顧浩川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顧家養了我十幾年？是養了，但那些年我過的是什麼日子，你們比我清楚。”
顧清苑的臉色變了。她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顧浩川說的是事實。
“你……”顧清苑的嘴唇顫抖著，手指緊緊攥成拳頭。
“行了，”顧浩川打斷了她，“我來是買房子的，不是來跟你們斗嘴的。浪費時間，可以讓開了麼？”
他側身指了指別墅的大門，示意兩人讓路。這個動作隨意得近乎無禮，仿佛她們不是這棟房子的主人，而是兩個擋在路上的陌生人。
顧清苑的怒火終于爆發了。
“顧浩川，這房子我們就算是賣給任何人也不賣給你！”她一步上前，擋在顧浩川面前，仰著頭怒視著他。
顧清雨連忙拉住姐姐的胳膊，低聲說︰“大姐，別這樣……”但顧清苑用力甩開了她的手，固執地站在那里。
顧浩川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矮了將近二十厘米的女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甚至主動為顧清苑鼓起掌來，掌聲在空曠的別墅前顯得格外清脆。
“好啊，看來這是不需要我的好意了。”顧浩川收起笑容，轉身作勢要走，“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再多說了。”
“等、等一下！”顧清雨沖上前，一把拉住了顧浩川的袖子，“浩川，大姐不是這個意思，我們賣，真的賣，賣！”
顧浩川停下腳步，低頭看了一眼顧清雨抓著自己袖子的手。那只手縴細白皙，指節卻因為用力而泛白。他輕輕抽回袖子，看著顧清雨，語氣淡漠︰“不好意思，現在是我不想要買了，顧二小姐。”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將顧清雨和顧清苑同時澆了個透心涼。
顧清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太清楚這棟別墅對現在的顧家意味著什麼。父親的醫藥費、母親的護理費、公司的債務、還有日常的開銷……如果沒有這筆錢，顧家真的會山窮水盡。
“大姐，”顧清雨轉過身，聲音里帶著懇求，“你給浩川道個歉。咱家現在什麼情況你應該知道，房子賣不掉的話，爸媽那邊……”
她沒有說完，但顧清苑听懂了。她閉上眼楮，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怒火已經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屈辱的隱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