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直接而坦率，几乎是在明牌了。顾浩川的意思很明确：条件合适就谈，条件不合适就不浪费时间。这不是傲慢，而是一种实力的体现——明日科技现在的确不缺合作方，顾浩川有资格也有底气这样说话。
云嫣然听到这番话，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她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跟顾浩川谈判不会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这个男人的崛起速度虽然惊人，但绝非侥幸——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稳扎稳打，既有魄力又有算计，绝对不是那种可以被轻易说服的人。
“顾总快人快语，”云嫣然放下了咖啡杯，身体也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与顾浩川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称，“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客气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最后确认自己要说出的数字，然后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愿意投资二十个亿，占据六成的项目股。如何？”
二十个亿。
顾浩川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眼神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没有急着回应，而是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用这个动作争取了几秒钟的思考时间。
二十个亿，这个数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果是放在平时，以云嫣然的身家和云氏集团的体量，拿出二十个亿来投资一个项目并不算太难。但问题是——现在不是平时。
云嫣然为了收购包括顾浩川手中股份在内的大量云氏集团股权，已经动用了几乎所有的现金流。那笔交易涉及的资金量高达数十亿，即便以云嫣然的财力，也必然是伤筋动骨的。
更何况，云氏集团内部的权力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云知音那一派的人正在想尽一切办法掣肘云嫣然的每一个决策，任何一笔大额资金的调动都会受到严格的审查和阻挠。
在这样的情况下，云嫣然居然还能拿出二十个亿？
顾浩川放下咖啡杯，目光直视着云嫣然，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没有直接回答行或不行，而是抛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云总，诚意我是看到了。不过现在这个时候拿出二十个亿？云总没有说错吧？”
这句话问得云淡风轻，但云嫣然听懂了其中的潜台词。她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交握的力度也不自觉地紧了紧。顾浩川这是在质疑她资金的真实来源和支付能力——在商业谈判中，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如果说不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那这个合作的基础就不存在了。
云嫣然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她咬了咬下唇——这是一个在她身上很少见到的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挣扎——然后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镇定：
“这……我是用我的个人资产作为抵押，分五期跟顾总进行合作。”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观察顾浩川的反应。顾浩川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顾总，”云嫣然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下定什么决心，“只要顾总愿意的话，我愿意再让出一成的成品利润，五五分成。如何？”
五五分成。
这四个字从云嫣然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几乎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在商业合作中，利润分成是最核心的利益分配机制，五五分成意味着云嫣然愿意在利益上与顾浩川平分秋色——对于一个技术输出方和一个资金输入方的合作来说，这已经是一个非常优厚的条件了。
但顾浩川关注的重点不是分成比例，而是资金支付方式。
个人资产抵押，分五期支付。
这短短几个字，道尽了云嫣然现在的窘境。她不是拿不出二十个亿——如果给她足够的时间，以她的资产体量，二十个亿并不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她现在缺的就是时间。云氏集团内部的斗争不等人，她必须尽快拿出一个有分量的合作项目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否则她在董事会中的话语权就会被一点点蚕食殆尽。
个人资产抵押，意味着她没有能力也没有权限直接调用云氏集团的资金，只能用自己的私人资产去撬动这笔投资。分五期支付，说明她的现金流确实紧张到了需要分期付款的地步。
顾浩川在心里快速盘算着。云嫣然名下的个人资产，包括几处不动产、一些股票和基金、以及她在云氏集团持有的部分股权。这些东西的价值加在一起，用来抵押二十个亿的资金是足够的，但问题是——这些资产中有相当一部分已经被她用于之前的股权收购了，现在还能拿出来抵押的，恐怕已经不多了。
更重要的是，个人资产抵押这种方式本身就带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如果云嫣然在合作期间出现了什么变故，这些抵押资产的处理会变得非常复杂，会给明日科技带来不必要的法律风险和商业风险。
顾浩川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但他的大脑正在以极高的速度运转着，分析着每一个可能性和每一种应对方案。他故意做出了一副思考的样子，微微皱起眉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一分钟，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云嫣然坐在对面，表面上保持着镇定，但她的呼吸节奏已经不像刚进来时那么平稳了，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示出她内心的紧张。
终于，顾浩川缓缓地摇了摇头。
“云总，抱歉，”他的声音温和但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诚意我看到了，但为了公司的利益，我不能够赌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云嫣然，语气变得更加认真：“个人资产作为质押，这种事情您应该很清楚的，有二次风险。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不仅合作项目会受到影响，明日科技还会卷入不必要的法律纠纷中。我的董事会不会同意这样的合作方案。”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变得更加直接：“而且，现在有不亚于云总条件、而且是两笔注资的公司，不在少数……”
顾浩川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的潜台词是：明日科技现在是卖方市场，有的是愿意用更安全、更优厚的条件来合作的资方。在这种情况下，他没有必要去承担一个带有潜在风险的合作项目。
云嫣然听懂了。她的嘴唇微微抿了抿，脸上的笑容虽然没有消失，但已经变得十分勉强。那双原本明亮有神的眼睛里，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失望。
她来之前其实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顾浩川不是一个会被感情左右决策的人，更何况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太深的交情。在商言商，他的拒绝是理性的、合理的。但预料到归预料到，真正面对这个结果的时候，云嫣然还是感到了一阵沉重的挫败感。
不是她不想要继续降低自己的条件，而是她已经没有办法再降低了。五五分成是她能够给出的最大诚意，再降下去，就算顾浩川同意了，这个方案也无法通过云氏集团董事会的审批。云知音那一派的人正等着抓她的把柄，任何一份明显偏向对方的合同都会被他们拿来大做文章。
“好，既然如此，打扰了，顾总，”云嫣然站起身来，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但那笑容像是深秋的花朵，虽然还挂在枝头，却已经失去了生机与活力，“我就先离开了。”
她伸出手与顾浩川握了握，手指的温度比来时低了一些，力度也轻了不少。然后她转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依然清脆，但节奏似乎比来时快了一些，带着一种急于逃离的意味。
顾浩川站在原地，看着云嫣然走向门口的背影。那个背影依然挺拔，肩膀依然端得很平，但不知为什么，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萧索。这个女人正在打一场艰难的仗，而今天的失败，无疑会让她的处境雪上加霜。
就在云嫣然的手触到门把手的那一刻，顾浩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总，其实还有个办法，说不定能够帮助到云小姐。”
云嫣然脚下的动作微微一滞，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停在了原地。她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诧异的表情，目光在顾浩川脸上搜寻着什么。那双眼睛里，失望的阴霾还没有完全散去，但已经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在闪烁——那是希望的火苗，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
顾浩川对她微微一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他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了另一份文件——一份显然早就准备好的文件——然后转身走回到沙发区，将文件放在了茶几上，推到了云嫣然面前的位置。
“坐吧，云总，”顾浩川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