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顾浩川需要验证的，是另外一件事——刘忙的武道修为到底到了什么层次。按照系统给出的信息，这个世界的武力体系分为明劲、暗劲、化劲三个大层次，每个层次之间的差距非常巨大。
明劲阶段主要是依靠肉身力量和技巧进行搏击，说白了就是普通人的极限水平。但到了暗劲就完全不同了，那是能够将力量透过皮肉直接打击内脏的层次，一拳下去表面看不出什么伤痕，里面的脏器却已经受了重伤。至于化劲，那是更可怕的存在，周身劲力圆融一体，明劲暗劲随心而发，据说化劲大成的高手可以在十几米外凌空发劲取人性命。
顾浩川现在就是明劲巅峰的修为，加上系统奖励的双倍身体素质，他的实际战斗力远高于普通的明劲武者。但如果刘忙真的是暗劲大成甚至化劲高手，那今天的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就必须启动另一套预案。
所以他要试一下。
顾浩川一边做出慌乱躲避的姿态，一边故意卖了一个破绽。他的脚步故意慢了半拍，身体的重心偏移了不到两寸，左臂在身侧微微抬起了几厘米——这个角度和高度，在刘忙这样经验丰富的格斗者眼里，就是一个最舒服的攻击切入点。就像一个棋手故意在棋盘上留下一个看似漏洞的落子，等着对手钻进来。
刘忙果然上钩了。
他出手的速度极快，快到普通人根本看不清他手臂的运动轨迹。右拳从腰间弹起，走的是一个短促而刁钻的弧线，不是正面直击，而是从侧下方斜着撩上来，目标正是顾浩川故意露出来的左侧肋部。
这一拳的发力方式非常专业，不是依靠手臂的肌肉力量，而是从脚底蹬地开始，力量经过小腿、大腿、腰胯、肩背，一层层传导上来，最后汇聚在拳面上爆发出去。这是典型的现代格斗技术中的动力链发力方式，跟龙国传统武术的发力原理殊途同归。
顾浩川在刘忙出拳的那一刹那就在心里做出了判断——没有暗劲。这一拳的力量虽然凶猛，但力量全部集中在拳面的表层，没有那种穿透性的、能够隔着皮肉伤及内脏的暗劲波动。
换句话说，刘忙的武道修为最多也就是明劲巅峰，跟自己在同一个层次上，甚至可能比自己还略低一些，因为他没有系统奖励的身体素质加成。
这个判断让顾浩川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他最担心的就是刘忙拥有超出自己一个层次以上的武力值，那样的话正面对抗就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了。既然大家都是明劲层次，那就好办了。
顾浩川的左臂精准地在刘忙的拳面上格挡了一下——不对，应该说是在旁观者看来是刘忙一拳打在了顾浩川格挡的手臂上。但实际上，顾浩川的左臂在接触到刘忙拳面的那一瞬间，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旋转卸力动作，将这一拳至少四成的力道化解于无形。
与此同时，他的双腿暗中发力，借着刘忙这一拳的冲击力，整个人顺势向后“飞”了出去。
这一“飞”飞得极有讲究。他不能飞得太假，太假了刘忙这样经验丰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也不能飞得太真，太真了自己真的会受伤。所以他选择了借助刘忙的拳劲，加上自己暗中发力，让身体以一种看似不受控制但实际上完全在他掌控之中的姿态，重重地撞向身后的书架。
他的后背砸在书架的隔板上，发出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声响。书架是定制的实木家具，固定在墙面上，被这一撞撞得整个结构都在震颤，上面摆放的几本厚重的精装书和几个装饰摆件噼里啪啦地掉下来，散落在他身边的地毯上。顾浩川的身体顺着书架滑落到地面上，侧躺着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意识。
实际上他清醒得很。他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默默复盘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所有细节。刘忙的武道修为确实没有超出明劲的范畴，但他的实战经验非常丰富，身体素质也极为出色。顾浩川自己是靠着系统奖励才拥有了双倍于常人的身体素质，而刘忙在没有系统加持的情况下，身体强度竟然跟自己相差无几，这一点不得不让他心生警惕。
难怪这个男人年纪轻轻就能坐上雪狼佣兵团团长的位置，在北非和东欧那种地方，没有真本事是镇不住场子的。
但不管怎样，最核心的问题已经弄清楚了——刘忙的武力值在自己的可控范围之内。只要不是暗劲以上的高手，顾浩川就有把握在任何情况下全身而退。今天之所以选择挨这一拳，一方面是试探，另一方面也是在为接下来的一系列安排铺路。
而此时的孙蕊蕊，整个人已经完全僵在了原地。她看着顾浩川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书架上，看着他从书架上滑落时带落的一地狼藉，看着他倒在地毯上一动不动，脑子里“嗡”的一声响，所有的思维在这一刻全部停止了运转。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瞳孔因为震惊而急剧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成了一种接近透明的苍白。她伸出去的那只手还保持着试图阻止刘忙的姿态，僵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指尖冰凉得像死人。
从她站的位置看过去，顾浩川侧躺在地毯上的姿态非常不自然，一只手臂压在身下，另一只手臂无力地摊开在身旁，手指微微蜷曲着，整个人没有任何动静。他的眼睛闭着，脸上那种温和从容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空白。
孙蕊蕊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地打转——顾浩川死了。不对，也许是重伤。但不管是哪种情况，事情都已经彻底无法挽回了。
她是孙家培养出来的接班人，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都是商场上的进退之道和风险管控。
她太清楚明日科技背后的分量了。这家公司能在短短几个月内从无到有、从江城杀出重围成为全国瞩目的科技新贵，靠的绝不仅仅是顾浩川个人的能力。上面有人给明日科技背书，这是整个江城商界都知道的事情。虽然没有人公开谈论这件事，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明日科技动不得。
正常情况下的商业竞争，你来我往地抢项目抢市场，上面不会管，也懒得管。商场如战场，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不越线，大家各凭本事吃饭。但刘忙今天的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这是赤裸裸的暴力闯入，是上门行凶，是在没有任何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冲进一家合法经营的企业，当着公司员工的面将这家企业的创始人兼董事长打倒在地。
如果顾浩川真的受了重伤，甚至出了更严重的问题，那这件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上面不可能坐视不理，也不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因为这不单单是针对顾浩川个人的暴力事件，而是在挑战整个商业秩序和法治底线。
到时候倒霉的绝不仅仅是刘忙一个人，整个孙氏集团都会被拖下水。刘忙是孙蕊蕊的保镖，这一点整个江城都知道。保镖打人，雇主能脱得了干系？
就算孙家能够证明这件事完全是刘忙的个人行为，跟孙家无关，那又如何？圈子里的人不会管这些细节，他们只会记住一个事实——孙家的人打伤了明日科技的顾浩川。
舆论的压力、上面的调查、合作伙伴的观望、竞争对手的落井下石，任何一样都够孙家喝一壶的。更何况孙氏集团现在正在谈的几个大项目都处在关键阶段，容不得半点风吹草动。
孙蕊蕊想到这里，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想要做点什么来挽回这个已经彻底失控的局面，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像是隔了一层晃动的水面，顾浩川倒在地上的身影、刘忙宽阔的背影、被撞坏的门扇、散落一地的书籍和摆件，所有的画面都在旋转和扭曲。
她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力气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流失，从指尖开始，蔓延到四肢，最后连支撑身体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意识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听到了自己最后喊出的那半句话——
“刘忙，你……”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她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沙发上。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是——一切都完了。
刘忙的反应确实很快。他刚才还气势汹汹地站在顾浩川和孙蕊蕊之间，浑身上下散发着猎食者的压迫感，准备再补上几下让顾浩川长长记性。但孙蕊蕊倒下的那一瞬间，他身体里的战斗本能立刻被另一种本能所取代——保护孙蕊蕊的本能。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过身去，单膝跪在沙发前，一只手扶住孙蕊蕊的肩膀防止她从沙发上滑落，另一只手探向她的颈侧测量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