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跟雲氏的情況截然不同。雲氏集團，顧浩川從一開始就算計到了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那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陽謀，利用了規則、人心和信息差。現在就算是雲嫣然拿到了他要求的三十五億現金，能不能按照當初約定的苛刻條件順利贖回股份，那還是一個大大的問號。正是因為有這個堅實的基礎，後續的操作才能如此順滑。
但長明集團不一樣。它是一家純粹的外貿公司，顧浩川看重的，不是它那些隨時可能貶值的庫存商品，也不是它那些隨時可能倒戈的客戶關系，他更看重的，是長明集團整個公司的整體架構——那遍布全球主要港口的辦事處網絡、那套運行了二十年、與海關、稅務、銀行深度綁定的成熟業務流程、以及那支經驗豐富、熟悉國際貿易規則和法律的專業團隊。這些才是真正的優質資產，是能夠與明日科技的技術優勢形成完美互補的戰略拼圖。
可是，錢從哪里來？這成了擺在顧浩川面前最現實的難題。明日科技現在正在開發的項目太多了，簡直就是一個燒錢的無底洞。智能汽車的研發、新一代移動終端的操作系統、手機和電腦的芯片設計、全系列智能家用電器的產品線鋪開、以及最核心的、也是未來基石的超大規模數據模型和通用AI架構的搭建與訓練。
這些項目，每一個都需要天文數字的資金投入。雖然有很多合作伙伴願意共同研發、分擔成本，但作為核心技術和標準的擁有者，明日科技同樣要投入一筆不菲的、甚至是最核心的費用。
顧浩川默默計算了一下自己手頭可以動用的全部資金。算上之前在股市上通過一系列精準操作剛剛賺到的，總額大約在一百多億。
這筆錢看似龐大，但在收購雲氏股份、支撐明日科技自身研發的持續消耗下，已經花費得七七八八了。賬戶里雖然還有結余，但那是保證整個明日科技日常運轉的血液，不能輕易抽干。除非進行大規模融資，否則他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憑空再變出兩百個億來。
但顧浩川一旦決定開啟融資，以明日科技現在的熱度和前景，搞到兩百億確實是一件非常輕松的事情。
那些揮舞著支票簿的頂級風投、主權基金、產業資本，會把明日科技的門檻踏破。然而，融資的代價是什麼？是股權稀釋，是董事會里多出幾個指手畫腳的聲音，是未來在關鍵決策上可能受到的掣肘。顧浩川深知，控制權才是一切。不到萬不得已的生死關頭，他是絕對不會選擇進行融資，讓外人來分享他的權力和果實的。
必須另想辦法。也許，孫長明這只老狐狸的到來，本身就是一個機會。他不是想割肉嗎？那就看看他準備割多少，以及，能用什麼方式割。
“ 噠……”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傳來一聲輕響，被從外面推開了。顧浩川剛剛回頭，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的模樣，一個帶著清晨涼意和淡淡香水味的身影，已經如同乳燕投林一般，張開雙臂，直直地向他撲了過來！
撲過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在長條椅上蜷縮了一夜的宋妍霏。她似乎是剛剛醒來，腦子還有些迷糊，但身體的本能卻驅使著她，在看到顧浩川的第一眼，就做出了最直接的反應。
顧浩川的眉頭微微一皺，他甚至有些納悶，自己跟這位宋大小姐有這麼熟嗎？好像關系還沒到這種可以隨意擁抱的地步吧？
不過，宋妍霏的想法最終也沒有機會變成現實。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踫到顧浩川病號服的一剎那，從她的左右兩側，閃電般地伸出了兩只手，精準而有力地抓住了她的兩只胳膊。
這兩只手，一只白皙修長，涂著精致的淡粉色指甲油，但力道十足；另一只則略顯豐腴，骨節分明，充滿了爆發力。兩只手同時向後一拉，直接將前沖的宋妍霏拉得一個踉蹌，連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倒。
動手的人也不是別人，自然就是同樣被開門聲驚醒，並以最快速度沖進來的陳星璇和夏冰。兩人此刻臉上都帶著剛剛睡醒的些許倦容，但眼神卻一個比一個清醒，一個比一個充滿“殺氣”。
她們並肩而立，如同一堵牆般擋在了顧浩川和宋妍霏之間，一臉怒氣地盯著宋妍霏，那態度已經非常明確了︰老娘們辛辛苦苦守了一夜都還沒有能夠得手的男人，你一個後來的，招呼都不打，上來就想抱？分明就是沒把自己當外人啊！
“宋大小姐，”陳星璇率先開口，她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亂的卷發，下巴微微揚起，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和敵意，一開口就是老陰陽師了，“你誰啊你？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跟浩川好像不熟吧？既然不熟，就請保持距離，別一個勁兒地往前湊合。這可不是你們宋家的後花園。”
“是是是，”宋妍霏穩住身形，活動了一下被抓得有些發疼的手腕，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尷尬或退縮，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更加挑釁的笑容，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掃過陳星璇，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誰。你這個‘前’——未婚妻！”她特意在“前”字上加重了語氣，拉長了聲調，“不知道的，听你這口氣，還以為你是‘現任’呢！這麼著急護食，可惜啊，名不正言不順。”
“你……”陳星璇被精準地戳中了痛處。和顧浩川那場如同鬧劇般的婚約，以及最終被顧浩川毫不留情地解除，是她心中最大的不甘和刺。宋妍霏這一下，算是觸踫到她最不爽的地方了，氣得她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看樣子下一秒就真的能夠打起來。
“好了，好了，”這時，夏冰上前一步，站到了兩人中間，臉上帶著一絲疲憊而無奈的笑容，充當起了和事佬，“大家都冷靜一下。浩川身體還沒恢復，需要休息。你們這個樣子，吵吵鬧鬧的，影響到浩川休息怎麼辦？”
她的話听起來是在打圓場，但話音未落，就毫無意外地直接遭遇了陳星璇和宋妍霏兩人的齊刷刷的白眼。
“你又是誰啊？”宋妍霏的炮火立刻轉向了夏冰，她上下打量了夏冰一眼，眼神里的嘲諷幾乎要滿溢出來，“裝什麼善解人意的綠茶呢？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好貨色？一個離了婚的‘二婚女’，也在這里裝腔作勢，真好笑。”
宋妍霏一開口，那就是將嘲諷技能直接拉滿，哪里是軟肋，就專門往哪里戳，哪壺不開提哪壺，一點面子都不給。這幾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在夏冰最不願被人提及的傷口上，直接讓一向以溫婉知性示人的夏冰，氣得臉色煞白，差點當場破防。
三個女人，如同三只被激怒的、守護領地的貓，互相怒視，空氣里充滿了火藥味，戰爭一觸即發。顧浩川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果然，三個女人等于五百只鴨子的說法，還真不是白說的。這還只是開始，就已經如此熱鬧了。
他沒有絲毫要理會這三個即將打起來的女人的意思，甚至連看都懶得再看一眼。他隨手從衣架上拿起一件薄外套，披在身上，然後繞過三人，徑直打開病房的門，走了出去。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給三人任何一點反應和挽留的空間。
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和清晨特有的清冷。顧浩川深吸一口氣，感覺耳根子終于清靜了一些。他雙手插在病號服的口袋里，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腦子里還在盤算著如何應對孫長明，以及如何解決那兩百億資金缺口的問題。
然而，他剛剛走到護士站的轉角處，一道高挑的身影就如同鬼魅一般，毫無征兆地從旁邊閃了出來，穩穩地擋住了他的去路。
“你干哈去？”
一聲帶著濃厚地方特色的、清脆而又潑辣的聲音，如同平地一聲雷，直接在顧浩川耳邊炸響。
這聲音的辨識度太高了，讓顧浩川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甚至身體都本能地微微後仰。他抬起頭，看向面前這位身材高挑、顏值不低，穿著一身潔白護士服的女護士，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听這口音，還是個東北的？
“你瞅啥？”女護士見顧浩川愣愣地看著自己不說話，眉毛一挑，眼楮一瞪，那股子氣勢就更足了，“不知道自己是個病人啊？有錢咋地？有錢你該生病也得生病，該難受也得難受！觀察期還沒過去呢，你就老實地跟病房里待著唄，老亂跑啥玩意兒！”
這一番如同連珠炮般的訓斥，又急又快，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源自骨子里的爽利。
顧浩川穿越到現在，無論是面對窮凶極惡的惡徒，還是在談判桌上與老奸巨猾的商人交鋒，都從來沒有被噎得啞口無言過。但此刻，面對這麼一個素不相識、毫不客氣的小護士，他竟然一時間找不到任何反駁的詞語，被懟得夠嗆。這感覺，太新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