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顧浩川來說，選擇合作伙伴的邏輯向來冷靜到近乎冷酷。他喜歡跟理智的人、聰明人合作，關系的根基只能扎在利益之上，絕不能扎在感情之上。
在這個商業叢林里，他習慣把所有博弈對象視為Npc——可替換、可計算、可舍棄的程序化存在。只要籌碼足夠、算法清晰，任何一方都可以在下一輪談判中被重新估值。
然而，今天孫蕊蕊的一番話，的確讓顧浩川的認知出現了一絲縫隙。
孫蕊蕊完全跳出了那套劇本。她分析孫氏股權架構調整的方案時，像是在剖析一具不屬于自己的身體，精準地指出哪些板塊可以剝離、哪些資源可以共享，甚至主動提出設立對賭與退出機制，確保明日科技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被拖入泥潭。
她沒有用“交情”這個詞，一次都沒有，取而代之的是概率、風險敞口和協同效應。
正是這種極度理性的交談，讓顧浩川改變了某些想法。
當然，內心那條基本邏輯依然牢不可破——堅決不跟戀愛腦合作，並且對商業聯系染上任何曖昧持否定態度。不過，對于陳星璇、夏冰這些女人的態度，倒是可以有所調整了。至少，他願意重新觀察她們的行為模式，而不是先入為主地把她們歸入需要嚴防死守的範疇。
既然已經跟孫蕊蕊達成了高度理性的利益捆綁，剩下的事情就簡單多了。雙方以極快速度推進條款，律師團隊連續熬了三個通宵，最終在完全不對外公布孫氏股權架構已發生重大變動的前提下，明日科技正式宣布與孫氏集團達成和解。
與此同時，明日科技取消了早前發布的與孫氏一切子公司及合作商的不合作禁令，同步宣布將共同研發一套全新的金融AI智能分析系統。
消息一出，江城的商業圈瞬間沸騰，但明眼人一眼就看了出來︰這不過是孫氏集團割裂出了足夠豐厚的利益，才換來了明日科技的合作與原諒。此時此刻，市場上已經沒有人再去糾結究竟是孫氏先低頭，還是明日科技先讓步。資本世界的注意力永遠只聚焦于結果——誰拿到了船票，誰沉入了海底。
孫氏為此付出的代價，賬面上觸目驚心。他們幾乎是在市值損失接近三成時才咬牙出手，這三成蒸發掉的，是兩百多億真金白銀，還附帶難以估量的聲譽折損。就算今日風波平息，股價想要真正回升到原有點位，需要橫盤消化、信心重建，周期漫長到足以耗盡無數投資者的耐心。
這種創傷，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輕易恢復。顧浩川在翻看券商分析報告時，內心毫無波瀾，他清楚孫蕊蕊的選擇是唯一的止損解，也慶幸自己面對的是一個能在劇痛中果斷截肢的對手。
這件事同時徹底奠定了明日科技在江城的地位。雖然從資產體量上看，明日科技還遠遠不及那些盤踞數十年的老牌豪門，但架不住技術的顛覆力與市場話語權正牢牢握在手里。
行業里開始流傳一句話︰“在江城，你可以不知道四大豪門有哪些產業，但你不能不知道明日科技今天又更新了什麼。”這並非夸張。當金融AI智能分析系統的概念圖首次披露時，幾家投行甚至調整了針對江城區域科技企業的估值模型。
而原本高高在上的江城四大豪門，此刻格局已然天翻地覆。顧浩川在腦海中簡單盤點了一遍︰白家，早就被他有計劃地動手收購，產業版圖正在被逐步拆解重整，許多曾經的家族成員如今只能在邊緣化的崗位上謀一份薪水。
孫氏，剛剛自己送上門來，以近乎割地賠款的姿態拉住了明日科技的戰車。陳家，海外資金鏈因為某些說不清的原因驟然緊繃，一場莫名其妙的調查令其元氣大傷，剩下的殘軀正在尋找買家。
再加上一個宋妍霏，天天往自己這里跑，表面上是談項目合作，實則早就把家族底牌一張張亮給了顧浩川。四大豪門，如今不但無法對他形成什麼實質性的威脅，反而只能成為明日科技擴張的助力和跳板。想到這里，顧浩川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翻動文件的指尖稍微停頓了一秒。
眼下最大的麻煩，只有一個名字——劉忙。
劉忙已經離開了看守所。這個消息顧浩川第一時間就收到了，自此之後，他的安防級別無聲無息地提到了最高等級。他不認為劉忙會輕易放過自己，那種人骨子里充斥著不計後果的戾氣，只不過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罷了。
報復有時候需要的不是周密計劃，而是一瞬間的沖動和機會。顧浩川很清楚這一點，因此他從不獨自前往陌生環境，甚至推掉了一些不必要的應酬。
然而，這一等就是足足兩個多月。沒有等到任何關于劉忙的任務消息，也沒有等來任何形式的報復。派出去的調查人員傳回的情報同樣乏善可陳，對方的軌跡像是沉入渾水的魚，隱隱還在，卻看不清具體位置。這種安靜讓顧浩川略微不適，他卻很快將注意力轉移到了更重要的事情上。
這段時間里，顧浩川自己倒是完成了一件極不容易的事——順利讀到了博士。
與此同時，明日科技這邊已經初見成效。過去死死卡住脖子的，是技術壁壘上幾個最關鍵的核心點，就像一道閘門橫亙在前。如今和孫氏的技術團隊聯手之後，那些關鍵環節竟逐一被突破，閘門轟然升起。剩下的研發任務，更多地集中在對應方向的具體應用場景上，相較于原創性的底層突破，這種應用層開發需要消耗的時間和資源就少了太多。
在AI大數據錄入模型方面，明日科技的新系統展現出了碾壓式的優勢。模型本身具備強大的遷移學習能力和自適應模塊，部署之後可以替代大量重復性人力工作。雖然整套系統的售價昂貴，足以讓一些中小企業猶豫再三，但用過的人都知道，相比雇佣大量情緒波動、精力有限、隨時可能離職的人，AI擁有著前所未有的可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