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最多二十七八岁。
这简直不可思议。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顾浩川压下心头的惊讶，语气平静地问道。
“听王主任说，你是一个公司的老板。”江心蓉直勾勾地看着顾浩川，说话的方式极为直接，完全不像是社交场合的寒暄。
“是，明日科技的。”顾浩川点点头。
“那你可以投资我们的项目吗？”江心蓉问得理所当然。
顾浩川愣了一下。
“投资？什么项目？”
“无人机的应用项目。”江心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向顾浩川，“我们的项目有很不错的应用前景和市场，现在需要资金支持。”
顾浩川看了看那个U盘，没有伸手去拿。
“江研究员。”他斟酌着措辞，“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会来找我投资？”
“因为你有钱。”江心蓉的回答简单直接到了极点。
顾浩川一时语塞。
这个答案，不能说错，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的意思是。”顾浩川整理了一下思路，“你知不知道，科学院的项目想要获得外界投资，通常需要经过什么样的流程？”
“知道。”江心蓉点头，“走科管部的审批，立项，公示，招标。但那样太慢了。我算过，按照正常流程，从申报到拿到第一笔资金，至少需要八个月。我们的项目等不了八个月。”
“为什么等不了？”
“因为技术在迭代。”江心蓉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对时间流逝的焦虑，“我们现在的技术方案，如果能够在三个月内完成验证，就能领先市场至少一年的时间。如果拖延八个月，优势就没有了。”
顾浩川没有接话，而是问道：“江研究员，你了解商业投资的基本规则吗？”
江心蓉难得的露出了一丝困惑的表情，就像是一个优秀的文科生突然被问到微积分一样。
顾浩川看到这个表情，心里大致有数了。
这是一个纯粹到极致的科研工作者，脑子里装满了公式、算法、实验数据，唯独没有商业世界的那些弯弯绕绕。
而派这样一个纯粹的人来谈投资，显然不是她自己的主意。
顾浩川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向周围扫了一圈。
很快，他就锁定了目标。
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上，几个年轻人正低头吃饭，但他们握筷子的手明显有些僵硬，眼神的余光一直在往这边瞟。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耳朵根都红了，就差把“紧张”两个字写在脸上。
顾浩川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拿美女当敲门砖，想用这种方式来打动他，让他投资。
手段不算高明，但也谈不上低劣。至少，他们知道派最漂亮的那个来出面，哪怕这个最漂亮的完全不懂得怎么跟人交流。
“江研究员。”顾浩川放下筷子，正色道，“既然你是研究员，那我就用你能理解的方式来说吧。”
“做商业合作，就像是解一道复杂的方程组。你需要的不是单一的最优解，而是让所有变量都达到平衡的数值。”
“在商业合作这个方程组里，有三个核心变量。”
顾浩川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个变量，叫做商业利益。简单说就是，我要赚钱。你来找我投资，你不能只给我看技术有多先进，你要给我看市场有多大，回报有多高，风险有多低，退出机制是什么。这些东西，你准备了吗？”
江心蓉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诚实地摇头。
顾浩川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个变量，叫个人利益。除了赚钱之外，这个项目能不能提升我的社会声望？能不能拓展我的人脉资源？能不能让我获得一些隐性的好处？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因素。”
江心蓉继续摇头。
“第三个变量，叫集体利益。”顾浩川竖起第三根手指，“商业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我有合伙人，有股东，有员工。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你的项目，能不能让我的明日科技获得技术积累？能不能让我的员工有更好的发展空间？能不能让我的公司在行业里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如果不能回答这些问题。”顾浩川耸耸肩，“那你的项目对我而言，就只是一个需要投钱的窟窿，一个随时可能打水漂的赌博。”
“赌博。”他加重了语气，“没有哪个正经商人会喜欢赌博。”
江心蓉沉默了。
她坐在那里，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消化顾浩川刚才说的这番话。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你说的这些，我之前没有想过。”
“我看得出来。”
“那你能不能教我？”江心蓉抬起头，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些除了漠然之外的东西——那是一种求知的渴望，就像是她遇到了一个全新的研究课题。
顾浩川有些意外。
他刚才说那番话，本意是想让江心蓉知难而退，不要再打他的主意。可没想到，这个女研究员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产生了学习的兴趣。
这种态度，倒是让顾浩川有些欣赏了。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江研究员，你的天赋在科研上，不在商业上。我刚才说的那些，只是一个最基础的框架。真正要谈成一个合作，需要大量的数据和方案支撑，需要长时间的沟通和谈判。你与其把时间花在这方面，不如回去继续研究你的无人机。”
“可是......”江心蓉还想说什么。
“这样吧。”顾浩川打断了她，“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给你指条路。你的无人机项目，如果真的想找投资，两条途径。”
“第一条，找专业的投资机构，让他们给你做估值、出方案，你只需要负责介绍技术部分。这是最正规的路，但耗时最长。”
“第二条，找对无人机行业有战略需求的大企业。比如做物流的公司，做农业的公司，做测绘的公司。他们需要的不是单纯的财务回报，而是技术本身能给他们带来的效率提升。跟这样的企业谈，技术本身就是最大的筹码。”
江心蓉认真地听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顾浩川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女人虽然不懂商业，但学习能力是真的强。
“谢谢。”江心蓉合上本子，站起来，郑重地向顾浩川鞠了一躬，“你说得很对，我确实不适合谈合作。等我找专业的人把方案做好了，再来找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风衣下摆扬起，留下一阵淡淡的肥皂香味。
顾浩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摇了摇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这个小插曲，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在科学院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要慢。
第一天还好，到处走走看看，虽然能够参观的都是非核心区域，但至少有点新鲜感。到了第二天，这种新鲜感就彻底消失了。
真正核心的机密项目，是不可能向他开放的。这一点顾浩川早就有心理准备。而能够开放的那些区域，展示的技术虽然也算先进，但对于顾浩川这种非专业出身的人来说，理解起来相当吃力。
那些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复杂到令人发指的电路图、写满各种公式的黑板，在顾浩川眼里跟天书没什么区别。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去了解，但很快就放弃了。
术业有专攻，强行去理解自己专业之外的东西，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所以从第二天下午开始，顾浩川就选择了留在房间里。
至于幕后的赵家旁系，现在正面临着灭顶之灾。
赵家老爷子虽然身体不好，但脑子还没糊涂。在得知旁系竟然买通刘忙这种亡命之徒来对付顾浩川之后，老爷子勃然大怒，直接下令彻查赵家内部。这一查，旁系这些年来的各种见不得光的事情全都被翻了出来——转移资产、偷税漏税、侵占集团利益、甚至还有几桩命案的蛛丝马迹。
胡老爷子那边的力量也在暗中推波助澜，将这些黑料通过各自的渠道送到了相关部门的手里。
现在的情况是，赵家旁系的主要成员已经有好几个人被限制出境，正在接受调查。刘忙则直接被公安部发了通缉令，正在全国范围内追捕。
而这一切，顾浩川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在科学院里待着，吃吃饭，睡睡觉，偶尔去健身房活动活动身体。
这就是借势的力量。
当大势在你这一边的时候，你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敌人就会自己倒下去。
第三天下午，顾浩川在健身房出了一身汗，正准备回房间冲个澡，却被王远山派人叫了过去。
来人领着他穿过几条长廊，来到了一个他之前从未涉足的区域。
这是一个面积很大的实验大厅，层高超过十米，四周摆放着各种仪器设备。而在大厅中央，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里，正停放着十几架造型各异的无人机。
顾浩川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铁笼旁边的江心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