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浩川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剧情梗概，他只听一遍就能推断出自己的角色定位。不用问了，恶毒男配。系统分配角色时的创造力，仅限于把反派这两个字换个不同的说法而已。
不过，和之前那些动不动就涉及家族纷争、商场厮杀、甚至国仇家恨的长剧情不同，眼前这个“我的无情夫人”显然是个短剧情。故事的核心矛盾极其简单——一个情感缺失的女科学家，一个疑心病重的丈夫，再加上一个因为工作关系频繁接触的男配，三者之间产生误会，最终婚姻破裂。
典型的都市情感剧套路，甚至可以说是烂俗。
顾浩川几乎瞬间就理清了这个剧情背后的逻辑。女主江心蓉患有先天性情感缺失症，这意味着她对情感的理解和表达都存在障碍。她能感受到的喜怒哀乐，可能只有正常人的十分之一。
结婚对她而言，大概率只是一项人生任务，就像是完成一个必须打勾的清单项目。
而那位未曾谋面的男主，大概是把江心蓉的理性当成了冷漠，把她的沉默当成了抗拒。当他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另一个男人因为工作频繁接触时，嫉妒和不安全感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他会质问，会怀疑，会在得不到期待的回应后彻底崩溃。
最讽刺的是，女主在离婚后才“幡然醒悟”——这种幡然醒悟，与其说是爱情的觉醒，不如说是习惯被打破后的不适应。一个情感缺失的人，真的会因为离婚就突然拥有了正常人的情感体验能力吗？
顾浩川对此持怀疑态度。
不过，他更在意的，是系统接下来的话。
【系统：没错，这绝对是最符合宿主人设的事情了。宿主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剧情就自动走完了，还能够获得奖励。】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替顾浩川考虑，但顾浩川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问题。
不需要做什么？剧情自动走完？
开什么玩笑。
他和这个系统打交道的次数已经足够多，多到他已经摸清了系统的某些行为模式。每一次，当系统主动告诉他“这个任务很简单”、“不需要特别做什么”的时候，往往意味着系统在隐瞒某些东西。
之前的林墨剧情，系统说只要打压林墨就能完成任务，结果呢？如果真的按照系统最初的提示去做，顾浩川现在大概已经成了林墨逆袭路上的第一个祭品。后来的方圆剧情、宋妍霏剧情，系统都在关键时刻给出了具有误导性的建议。
系统的目标是完成剧情，保证所谓的“剧情走向”不偏离预设轨道。但顾浩川的行为方式，从来都不是乖乖按照剧本走。他会介入，会篡改，会在系统的框架内寻找漏洞，然后用自己的方式达成目的。
这种做法的结果就是，很多剧情的走向已经和原定剧本大相径庭。赵孝天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半死不活；刘忙的剧情更是被他一坑之后就陷入停滞，像一台卡了壳的老式放映机。
系统急了。
它担心顾浩川把越来越多的精力放在发展明日科技上，而对剧情的推进漠不关心。所以这一次，它故意说“不需要做什么”，实际上是想刺激顾浩川的逆反心理，让他主动去干涉这个剧情。
想通了这一层，顾浩川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苟系统，”他在心里默念，“让我猜猜看，你是想要利用这个剧情，对么？你知道我是什么性格，你越说什么我越会反着做什么，所以你在故意希望我能够干涉剧情。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想要利用这个剧情对我做点什么事情，我说的对么？”
脑海中的系统陷入了沉默。
那种沉默和之前王主任离开时的安静不同。这是一种带着心虚的寂静，像是被当场戳穿谎言的孩子，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辩解都苍白无力。
顾浩川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让我猜猜看。你的升级也必然需要一些条件。一个人一个剧情，和一个人数个剧情的过渡，对你来说应该差别不大。让一个其余人重新接受你，并且按照你的安排做好一切的事情，很难。所以你现在开始利用我破坏剧情的惯性来为自己搞好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嗯，当然了，你也可以否认。反正最近这个世界挺麻烦的。这个剧情我会按照正常完成，然后回归原世界。即便是只有几百万，也够我在原世界安心养老了。”
【系统：宿主，不要乱来！我承认我有所隐瞒，也是故意刺激你的。但我也没有坏心思，我只是担心你将注意力都放在其余的事情上，不关注剧情而已。】
系统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慌乱。
顾浩川太清楚系统的软肋了。它害怕顾浩川真的撂挑子不干。之前的任务中，系统为了刺激顾浩川完成任务，曾经违规提前发放过奖励。如果顾浩川现在真的放弃所有剧情回到原世界，这笔违规操作的账就会被上头发现。而一个诞生了独立意识的系统，它的下场绝不会比被格式化的文件好到哪里去。
“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顾浩川在心里念叨了一句，没有继续逼问。
有些敲打，点到即止就可以了。让系统知道自己不是可以任意摆布的棋子，却又留有余地，这才是最有效的制衡方式。
接下来的三天，顾浩川一直在科学院安排的招待所里等待审查结果。
他利用这三天时间，通过加密通讯处理了明日科技的日常事务。
一切都按照他规划的轨道运行。
第四天早上，审查结果出来了——没有任何问题。科学院安全部门的工作人员客客气气地把顾浩川送到大门口，还附赠了一份盖着红章的通行证，说是“欢迎顾总随时来访”。
顾浩川接过通行证，道了声谢。红色的印章在阳光下泛着油墨的光泽。
科学院大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候多时。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赵建国的脸。这位赵家的老太爷，如今看起来比半年前苍老了不少。头发几乎全白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只有那一双眼睛，依然锐利得像两把刀子。
“上车。”赵建国只说了一个词，语气不容置疑。
顾浩川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那是赵建国惯用的车载香薰。司机会意地升起前后座之间的隔音板，留给两人绝对私密的空间。
车子缓缓驶离科学院，汇入京城拥堵的车流。
“王主任那边，你不要担心。”赵建国率先开口，声音沙哑，“那个姓王的，不过是科技部一个副司长的人。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不会再找明日科技的麻烦。”
顾浩川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早有所料。赵建国虽然退下来了，但在京城经营数十年，人脉网之深广，远不是王主任这个级别的人能够抗衡的。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初敢当面给王主任软钉子吃——他知道自己背后站着什么样的力量。
“不过，”赵建国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盯着顾浩川，“科学院里头，有一个叫江心蓉的女研究员，你见过了？”
“见过了。”顾浩川坦然承认。
“这个人，你要小心。”赵建国的语气忽然变得凝重，“她的背景，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顾浩川微微坐直了身体。能够让赵建国特意提起、并且用这种郑重语气警告的人，绝对不会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员。
“她是谁的人？”顾浩川直接问道。
赵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身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顾浩川手上。
“你自己看。”
顾浩川打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的两页纸。纸张的抬头没有印任何单位的名称，内容是用老式打印机打印的，字体已经有些模糊。
第一页是一份简历。江心蓉，女，二十八岁，十五岁考入中科大少年班，十九岁获得神经生物学和计算机科学双学士学位，二十三岁在麻省理工学院获得博士学位，研究方向为脑机接口的神经信号解码算法。博士毕业后，拒绝了硅谷多家科技巨头年薪百万美元的聘请，回国进入科学院。
这些信息顾浩川之前就已经了解过。让他真正在意的是第二页。
第二页只有三行字。
第一行：父亲江振华，前总装备部高级工程师，现役军事装备研究所技术顾问。
第二行：母亲沈怡，已故。生前任职于国土安全部第十一局。
第三行：外公沈钧儒——后面的内容被涂黑了，只能隐约看见重重的红圈残迹。
“江心蓉自己知不知道？”顾浩川问道。
赵建国摇了摇头：“不清楚。沈怡死得很早，那时候江心蓉还小。她的外公……那位老先生，也已经很多年没有公开露面了。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围绕在这个女娃娃身边的人，目的都不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