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院躺着就能赚钱，而他顾浩川这个第一大股东，迟早有一天会被不断累积的、属于科学院的权益所超越，变成第二大股东，甚至更少。到那时候，他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就成别人的了。
这就是藏在鲜花与掌声背后的、最致命的隐性弊端。也是顾浩川为什么处心积虑要成立明日集团的根本原因。他必须将明日科技从独立的个体，降格为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
只有这样，才能将后续的融资和项目扩张所带来的利好，分散和稀释到整个明日集团的层面，而不是让它们全部集中在明日科技这一个点上，白白便宜了科学院。但即便如此，这也只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缓兵之计。
在彻底解决科学院的股权问题之前，明日集团，尤其是明日科技这个子公司，都不适合进行任何大规模的资金注入。
每一分钱投进去，都是在为科学院的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增加价值，都是在为自己将来的出局铺路。这笔账，顾浩川算得比谁都清楚。
李轻烟连这一点都调查得如此清楚，并且拿捏得如此精准，这让顾浩川心中生出一丝佩服，但更多的是一种强烈的警惕。这个女人，太精明了。她捏住了自己的七寸。她吃准了自己不敢在短期内进行大规模融资，吃准了自己无法动用明日集团的力量来填补这笔巨款，因此只能老老实实地用赵家的钱来满足她的要求。
“看来李总是吃定我了。”顾浩川苦笑着摇了摇头，像是认命了一般。他顿了顿，又问道：“李家加上赵家？”他问的是李轻烟要这笔钱的目的，是为了李家，还是为了她自己。她的身份是李家小姐，同时也是赵家未来的媳妇。她要这笔钱，究竟是代表哪一方的利益？
“没错。”李轻烟坦然承认，没有丝毫隐瞒。“我调查过顾总，顾总是个成功的商人，同时也是个精明的人，知道如何做对于自己是利益最大化。一千五百亿，换取赵家和李家的全力支持，换取一个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商业环境。你很清楚，你的明日集团，如果想要在京都乃至全国真正站稳脚跟，打开局面，仅仅有钱是不够的。你需要背景，需要人脉，需要一个能让所有牛鬼蛇神都退避三舍的身份。而这，就是我，是李家能给你的。”
她的这番话，坦诚得近乎残酷，却也现实得无以复加。她将这场婚姻定义为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益交换，而顾浩川付出的代价，就是一千五百亿的干净资金。她堵上了赵家和自己的未来，而顾浩川则要交出赵家给他的现金底牌。公平，合理，各取所需。
“呵呵，难得听到了李总的夸奖，真是受宠若惊啊。”顾浩川自嘲地笑了笑。他知道，李轻烟说得都对。在商言商，这笔交易对他而言，确实算不上亏。用钱来换取时间和空间，换取一个强大的盟友和护身符，对于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他来说，或许比守着那一千五百亿更有价值。他沉默了数秒，大脑在飞速地权衡利弊，最终，他没有再在钱的问题上纠缠，而是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让李轻烟始料未及、且无比私人的问题：“但还是要多问一句，是订婚，还是结婚？”
这个问题跳跃性之大，让李轻烟瞬间愣住了。她脸上那副精明干练、掌控一切的女强人表情头一次出现了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晰可见的错愕和不解。她花了整整三秒钟才反应过来，意识到顾浩川在问什么。这个男人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我们刚才还在谈论一千五百亿的生意，下一秒他就能把话题跳到这种……这种关乎私人关系的层面？
“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顾浩川见李轻烟神色有异，连忙摆手解释道，语气真诚。“我只是单纯的询问而已。我需要知道，李总这步棋，准备走到什么地步。我才能相应地安排我的棋路。还有，这一千五百亿，你准备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偿还？我不想不清不楚地跳进一个无底洞。”
在商言商。顾浩川迅速将话题拉回了商业谈判的轨道。他需要知道这场联姻的最终形态，以及这笔巨款的真正性质。赵家掌舵人加上李家女婿的双重身份，固然能带来巨大的影响力和庇护，远的不说，光是能让那位高高在上的王主任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来打秋风、索要“捐赠”，就已经值回票价了。
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能够花钱买个清静，也是划算的。但如果因为这个身份，就需要他无条件、无期限地提供一千五百亿的流动资金，那这个价格还是太高了，高到他无法接受。他需要一个明确的说法，一个可以预期的偿还计划。
听着顾浩川这一连串直指核心却又让人匪夷所思的问题，李轻烟用一种全新的、仿佛是看外星生物一样的目光看着顾浩川。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你说他精明吧，他问的问题又如此直接，近乎笨拙。你说他迟钝吧，他又能一眼看穿老爷子的布局，能在瞬息万变的商场上游刃有余。
“你还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李轻烟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惊讶，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乎是同情，又似乎是觉得好笑。
“赵老爷子什么都没有跟你说？”她开始对顾浩川的处境感到好奇了。一个看起来如此精明的人，在这场关乎自己终身大事和巨额财富的谈判中，却好像是一个被强拉着上车、连目的地都不知道在哪里的懵懂乘客。他根本不清楚这趟旅程的所有流程和终点。
听着李轻烟这毫不掩饰的惊讶反问，顾浩川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了一丝尴尬的神色。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用来掩饰自己的窘迫。不是赵建国不想跟他交代清楚，而是他自己懒得听。
从一开始，他对这场联姻的态度就是被动和功利的。他看中的是赵建国承诺的利益，以及与李家联姻可能带来的商业便利，对于合作的具体内容、会深入到什么程度、婚约最终会以何种方式履行，他压根儿就没有仔细去了解过。在他看来，那都是细节问题，等大局定了再说。
没想到，这些他以为是“细节”的问题，才是这场交易真正的核心。而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在期末考试前才发现自己带错了课本的学生，只能尴尬地面对考官的提问。
看到顾浩川这副难得吃瘪的样子，李轻烟不知为何，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她觉得眼前这个卸下了精明伪装的顾浩川，反而比刚才那个步步为营、处处试探的顾总要顺眼得多。
她轻轻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和他打哑谜。她收起脸上的戏谑，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口吻，但语气却比之前要缓和了许多。她开始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合作伙伴一样，为顾浩川详细解释这场联姻的真正蓝图。
“订婚之后，自然就是结婚。”李轻烟平静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商业计划。“中间间隔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月。我们的婚姻，是两个家族的利益结合体，这一点，相信你和我一样清楚。”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顾浩川的反应，见他听得很认真，便继续说道：“在财产方面，我们会提前进行最严格的公证。婚前财产各自独立，婚后也实行财产AA制。我们是利益结合的夫妻，也是合作伙伴。我们的身体都很正常，未来可以考虑生育两个孩子，他们会各自继承我们的财产，这一点上，你完全可以放心。”她说这话时，神色坦然得就像在讨论两家公司的兼并方案，没有半分即将谈论自己婚姻和生育计划的羞涩或不自在。
顾浩川听着她用如此冷静甚至有些冰冷的语调，规划着他们未来数年的婚姻生活和后代的安排，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理智上，他觉得这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合作关系或许是最好的选择，省去了无数感情上的纠葛和麻烦。但在情感上，他又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荒诞和悲哀。
不过，他终究是个理性至上的人，很快就将这丝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了下去。他点了点头，表示接受。至少，李轻烟的坦诚让他对未来的风险有了一个明确的预期。
“至于你所说的代价，那一千五百亿的偿还方式。”李轻烟说到这里，重新恢复了她商界女强人的精明本色，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浩川，“这笔钱，当然不是白拿的。我的抵押物，是位于京都南郊的一块地皮。这块地皮，目前的市场估值，在一千八百亿左右。”
一千八百亿的地皮，换取一千五百亿的现金？从表面数字上看，似乎是顾浩川和赵家占了便宜，做了笔划算的买卖。用一千五百亿的真金白银，换来了一千八百亿的资产，账面上净赚三百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