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内部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分割，几个分支为了遗产分配的问题闹得不可开交，甚至对簿公堂。
这种事情在豪门之中并不罕见，但每次发生，都会严重削弱家族的实力和影响力。赵家现在最需要的是低调，是韬光养晦，是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在这种情况下，赵家不适合有任何大动作，更不能明目张胆地去推动明日科技进入京都。
而李家不一样。李家在京都的地位比赵家更为稳固，而且李家和赵家不同，李家是做实业起家的，这些年虽然也在向金融和地产领域扩张，但根基始终在制造业。
这种实业背景在当下的经济环境中反而成了一种优势，让李家看起来更稳重、更可靠，也更不容易成为某些势力盯上的目标。如果李家愿意出手，让明日科技在京都落地，那无疑是给了明日科技一张通往顶级商圈的入场券，对顾浩川来说，这的确算得上是一个巨大的帮助。
但问题在于，李轻烟把这个当成了谈判的筹码。她不是在给顾浩川送礼，不是在表达合作的诚意，而是在做一笔交易。你帮我稳固在家族中的地位，我帮你进入京都的圈子。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干净利落，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这让顾浩川有些不太舒服。不是因为这个条件不好，而是因为李轻烟说话的方式太过直白，太过赤裸，仿佛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纯粹的利益交换，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可能。
“没错，这算是我额外答应的条件。”李轻烟的声音依然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要忘记了，这个合作是赵家主动找的李家，而不是李家主动找的赵家。这能够让你接手赵氏集团节省不少的麻烦。条件的问题到此为止，如果你不愿意，可以随时解除合同。”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一种吃定了顾浩川的笃定。她似乎认定顾浩川会接受这个条件，因为这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她的姿态是居高临下的，虽然她坐着的位置比顾浩川还要低一些，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她在俯视着对方。
这不是傲慢，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一种“我知道你需要什么，而我能给你”的笃定。
顾浩川看着李轻烟，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大概有十几秒钟。换做一般人，被人这样看着，要么会觉得不自在而移开目光，要么会用更凌厉的眼神怼回去。但李轻烟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平静地回望着顾浩川，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仿佛顾浩川的目光对她构不成任何影响。
这让顾浩川心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愤怒，不是不满，而是一种……欣赏。是的，欣赏。他欣赏这个女人的冷静和理智，欣赏她在谈判桌上毫不退让的强硬，欣赏她能够把个人情感和商业利益分得如此清楚。
这让顾浩川难得地产生了一种心动的感觉。不过这并不是什么男女之间的心动，更不是顾浩川有什么受虐倾向的恶趣味，而是单纯的、对于同类性格的认可和欣赏。她在某些方面和自己很像，一样的冷静，一样的理性，一样的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不达目的不罢休。
这样的女人太少见了。顾浩川见过太多在商场上硬撑着装女强人，私底下却脆弱得一塌糊涂的女人；也见过太多表面精明强干，一旦涉及到感情就变得优柔寡断的女人。
但李轻烟不是，她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理性的光芒，没有半点恋爱的脑细胞，活脱脱就是一个为商业而生的机器。这让顾浩川想起了凯撒集团的那位女继承人，那个同样精明的欧洲女人，在某些方面和李轻烟还真有几分相似。
“没问题，条件我倒是可以同意。”顾浩川往后靠了靠，让身体陷进椅子里，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既然如此，那现在李小姐有空么？”
“你什么意思？”李轻烟微微一愣，眉头轻轻地拧了起来。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表现出明显的情绪波动，虽然很轻微，但顾浩川还是捕捉到了。显然，她没有预料到顾浩川会突然转移话题，而且转移得如此生硬，如此毫无铺垫。谈判谈到一半，条件刚刚敲定，他突然问自己有没有空，这是什么路数？
“怎么说也是未婚妻。”顾浩川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玩味，“以后两个人还是要相处的，单独留出来一点相处的时间，不过分吧？”
“嗯？”李轻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看着顾浩川，目光中多了一些审视的意味，似乎在判断他说这句话的真实意图。经过刚才的谈判，她已经对顾浩川有了一个基本的判断：这是一个精明的、不好对付的商人。但现在他突然提出要“培养感情”，这和他刚才展现出来的形象完全不搭。
他是认真的，还是在试探什么？还是说，这个男人的本质，依然逃不开那些肤浅的欲望？
“好。”李轻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不过随即补充了一句，“不过请不要浪费两个人的时间。我想，这会儿顾总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碌吧？”
她的语调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但那句“不要浪费两个人的时间”却像是一根细细的针，带着一点提醒和警告的意味。她是在告诉顾浩川：别想着做什么多余的事情，我们的关系就是商业合作，仅此而已。
“当然。”顾浩川并没有回怼什么，只是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起走出了会客厅，沿着走廊来到了赵家老宅的正厅。
此时的赵建国还想要试探一下李家这次合作的真实意图，看看除了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利益之外，李家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盘算。而李远建何尝又不是想要试探一下赵建国呢？
赵家现在的情况众所周知，内部不稳，外部压力也不小，李远建需要确认赵家能不能稳定下来，值不值得李家下这笔注。
双方都是老狐狸了，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见惯了风浪，也练就了一身不动声色的本事。他们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急不缓，聊的都是些行业大势、政策走向之类的话题，听上去云淡风轻，但实际上每一句话都暗藏机锋，都在不动声色地试探对方的底牌。
这就是京都商圈特有的交流方式，真正重要的事情从来不会摆在明面上说，而是藏在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闲谈之中，需要你自己去品，去悟。
“爷爷，李爷爷，我和轻烟出去走走，吃个饭。”顾浩川走上前，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恭敬但不卑微。
赵建国抬起眼皮看了顾浩川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的李轻烟，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他对这门亲事是很满意的，李家在京都的地位和资源，对赵家来说是一个重要的补充。
至于两个年轻人能不能真的走到一起，那反倒不是他最关心的。在这个圈子里，婚姻从来就不单单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家族的事情。
“去吧去吧，年轻人多相处相处，是好事。”赵建国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
李远建也点了点头，看了自己的孙女一眼，目光中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东西。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早点回来”，然后就继续和赵建国聊起了刚才的话题。
走出赵家老宅的大门，一股凉风扑面而来。京都的深秋已经有了几分冬天的味道，风里带着干燥的寒意，吹在脸上有点发紧。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商务车，是李轻烟的座驾，车身擦得锃亮，倒映着老宅门前那两棵光秃秃的槐树。
司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戴着白手套，站在车旁恭敬地为两人拉开了后座的车门。顾浩川侧身让李轻烟先上车，然后自己才坐了进去。车内的空间很宽敞，两排座椅相对而设，中间还有一张小桌板，上面放着一瓶矿泉水和几只玻璃杯。
座椅是米白色的真皮材质，柔软舒适，包裹性极好。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种浓烈的、呛人的香味，而是一种很淡雅的味道，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花香，若有若无，恰到好处。
车门关上之后，外面的喧嚣声立刻被隔绝了。这辆车的隔音做得很好，关上车门的瞬间，就好像进入了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与外界的一切纷扰都隔绝开来。车子平稳地驶出了赵家老宅所在的胡同，拐上了主干道，汇入了京都那永远川流不息的车流之中。
顾浩川说了一个地址，那是京都一家比较出名的私房菜馆，需要提前预约的。
据说主厨是御厨传人，手艺精湛，一天只接三桌客人，预约已经排到三个月以后了。顾浩川能约到今天的位置，也是动用了一些关系。这倒不是他想要刻意讨好李轻烟，而是他觉得既然要请人吃饭，总得找个像样的地方，不能随便找一家餐厅敷衍了事。这是基本的尊重，也是对这次见面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