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劉峰也沒有客氣，直接厲聲斥責劉忙道歉。他的語氣不再是之前對趙建國說話時的那種溫和和誠懇，而是變成了一種命令式的、冷硬的、沒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口吻。
這是劉家的家主在對劉家的子弟下達命令。
劉忙的拳頭還握得緊緊的。
他的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白色，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凸起。他能感受到全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那些目光中有嘲諷，有鄙夷，有幸災樂禍，有冷眼旁觀。
而劉忙卻沒有第一時間開口。
要他道歉？
要他給那個設計陷害他的人道歉？
要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向顧浩川低頭認錯？
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更沒有移動腳步。
他就那樣站在原地，像是一座隨時可能爆發的火山。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滾燙的憤怒。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顧浩川，看著那張令他恨不得撕碎的臉。
不遠處的顧浩川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絲弧度。
那是一個極淡極淡的笑容，淡到如果不是刻意觀察根本注意不到。那個笑容稍縱即逝，在任何人捕捉到之前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平靜面孔。
果然是釣出來大魚了。
顧浩川在心里默默地說道。
當劉峰從人群中站出來的那一刻，所有的線索在顧浩川的腦海中瞬間串聯成了一條完整的鏈條。
之前胡老出現的時候，顧浩川就已經覺得奇怪了。
胡老在京都的影響力確實不小，這一點他從各種渠道都已經了解得很清楚。但要說胡老的影響力能夠大到那種程度——之前劉忙在京都惹出了那麼大的麻煩，動用佣兵團在城中鬧事，這種觸及底線的事情居然也能夠被輕而易舉地壓下去——顧浩川還是覺得有些不太可能。
胡老的人脈廣不假，但他的影響力主要集中在調和矛盾、化解糾紛這個層面上。像那種涉及暴力、涉及國家安全的重大事件，單憑胡老一個人的面子，是絕對不夠的。
更不用說是還能夠帶著劉忙出來見人了。一個剛剛惹出那麼大麻煩的人，按理說應該被藏起來避風頭才對，怎麼可能被胡老帶到趙家訂婚宴這種萬眾矚目的場合來？這分明就是一種信號——有人在為劉忙鋪路，有人在為劉忙洗白，有人在為劉忙重返京都上層社會做鋪墊。
而這個人，或者說這股力量，顯然不可能是胡老一個人。
再加上對于劇情的了解，再加上對于劉忙的調查，顧浩川早就已經預料到了——這劉忙的背後，真正的家世肯定不簡單，
這也是他今天設下這個局的根本目的。他要看看，當劉忙真的被逼到了絕境，當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當胡老的面子都不夠用的時候，究竟會有哪一尊大神從幕後走到台前。
而逼出來這個劉家僅僅是第一步。
男頻小說的主角，哪怕回家都絕對不可能順順利利——這是顧浩川對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的深刻理解。每一個主角的成長道路上，都充滿了來自內部的阻力和外部的壓力。
家里人有人想要讓他回去，把他當成未來的希望，當成家族振興的關鍵；自然也就會有人不想要讓他回去，把他視為威脅，視為搶奪資源的競爭者。
在任何一個龐大的家族中，這種內部的權力斗爭都不可避免，必然會出現爭權奪利的情況。劉家的某些人，一定不希望看到劉家老二的兒子回來分一杯羹。那些人或許不會明著反對，但一定會暗中使絆子，一定會想方設法地給劉忙制造麻煩，讓他無法順利地在家族中立足。
而顧浩川要利用的就是這一點。
他要讓劉家內部對劉忙的容忍度降到最低，要讓那些反對劉忙回歸的人有足夠的理由來說服其他人——你看，這小子就是個惹禍精，還沒正式回歸就給家族惹了這麼大的麻煩，等他真的回來了還得了？
他要讓劉忙失去劇情之中原本的助力。在原本的故事線里，胡老應該是劉忙在京都的第一個跳板——一個德高望重的老前輩，親自帶著劉忙進入京都的上層圈子，用自己的聲望為他鋪路搭橋，讓他順利地從一個雇佣兵頭子轉型為京都豪門的繼承人。
而後順利的進入了劉家，然後在一次家族聚會上，身份背景被揭穿，成為龍國頂尖的豪門繼承人，讓所有看不起他的人大跌眼鏡，讓所有想要排擠他的人都閉上了嘴。
然後，擁有了劉家這個巨無霸的所有資源，再加上自己一手建立的佣兵團，劉忙將掌握著雇佣兵團擁有著能夠為所欲為的能力——在國內有家族撐腰，在國外有武裝力量執行，黑白兩道通吃，成為一個真正的、不受任何規則束縛的存在。
那才是劉忙的完全體。
那才是真正對顧浩川構成威脅的存在。
但現在？
顧浩川看著站在劉峰身後、滿臉不甘的劉忙，眼神中掠過了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冷意。
他要在劉忙成長起來之前，一點一點地拆掉他所有的支撐，一點一點地毀掉他所有的助力，一點一點地把他逼到孤立無援的絕境。
今天的第一步，已經達成了。
胡老對劉忙的失望，已經寫在了臉上。這位老人家在京都平了一輩子的事，最看重的就是規矩和體面。
而劉忙今天的所作所為，恰恰是在胡老最看重的東西上狠狠地踩了一腳。從今往後，胡老還會不會像之前那樣毫無保留地維護劉忙，恐怕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而接下來——
顧浩川的目光微微轉動，落在了劉峰身上。
這位劉家的掌舵人，此刻正一臉鐵青地瞪著劉忙，眼神中混雜著憤怒、失望和深深的無奈。他是劉忙的親伯父，是劉家內部最堅定的“保忙派”。但再堅定的支持，也經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消磨。
這一次，劉峰願意出十個億來保劉忙。
下一次呢？
下下次呢？
當劉峰發現，自己這個佷子每一次出現都會帶來新的麻煩，每一次出面保他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每一次幫他擦屁股都會讓自己在家族內部承受更大的壓力——到了那個時候，就算是親伯父，恐怕也會動搖。
這就是顧浩川要的。
他要的不是劉忙死，他要的是劉忙永遠都成不了氣候。
他要讓劉忙的每一次沖動都付出代價，讓他的每一個敵人都有足夠的理由憎恨他，讓他的每一個“朋友”都逐漸疏遠他。他要讓這個在原本劇情中呼風喚雨的男主角，最終變成一個孤家寡人，一個被所有勢力拋棄的棄子。
“劉忙！”
劉峰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嚴厲了幾分。
“我說，讓你過來道歉！”
劉忙猛地轉過頭，對上了劉峰那雙如同鷹隼一般的眼楮。那是劉家掌舵人的眼楮，里面有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有著掌控一切的自信，也有著對後輩的殷切期望和恨鐵不成鋼的惱怒。
顧浩川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可他心里清楚，這場戲，才剛剛演到最精彩的部分。
開玩笑，劉忙是什麼人？男頻小說的男主角，對女人或許可以毫無底線——畢竟在那些故事里，女主角們總是會莫名其妙地愛上男主，不管他做了多麼荒唐的事情。
但對于男人，尤其是這種以勢壓人的情況，別管對方是誰，天王老子來了都不可能低頭。要是低頭了，還叫什麼男主？還怎麼在千萬讀者面前維持那副天不怕地不怕、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桀驁形象？
果然，劉忙的反應沒有讓顧浩川失望。
“不可能！”劉忙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鋼釘，狠狠地砸在宴會廳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今天我絕對不可能給這種小人道歉！顧浩川，你也不要得意，我遲早是要收拾你的！”
這一嗓子吼出來，整個宴會廳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如果說之前劉忙的鬧事只是讓在場賓客覺得有些失禮、有些不合時宜的話，那麼現在這番話，簡直就是在往整個京都上流圈層的臉上狠狠扇耳光。
胡老親自出面給台階，那是看在劉家老爺子當年的情分上，已經是豁出老臉了。劉峰作為劉家現在的話事人，親自到場要帶他走，那也是頂著巨大的壓力，等于是在所有人面前說“這孩子我們劉家還要”。
兩個台階，一個比一個高，一個比一個難下，換成任何一個稍微懂點人情世故的人，哪怕是裝，也要裝出一副愧疚的樣子，順著台階就下來了。
可劉忙偏不。
他是男主角，男主角怎麼能低頭呢？男主角就算做錯了，那也是世界錯了。男主角的驕傲，那是不容褻瀆的，是比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至于什麼人情世故，什麼圈子規則，什麼家族臉面，在男主角的驕傲面前，統統都是狗屁。
于是，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死一般的寂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