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掛了電話，顧浩川發現三個女人都用審視的目光看著自己。
“誰啊？”宋妍霏第一個問，眼楮直勾勾地盯著顧浩川，“表姐？什麼表姐？你什麼時候有個表姐了？”
“電話里的聲音听著是個女的，”陳星璇淡淡地補了一句，語氣里帶著明顯的警惕，“而且听起來跟你很熟。”
“表姐？是王靜怡？”
別人不知道，夏冰還是知道的。畢竟跟顧浩川算是青梅竹馬了，從記事起兩家就是鄰居，逢年過節互相串門，兩家的父母甚至開過玩笑說要定娃娃親。
這麼多年的情分，讓她對顧浩川家里那些盤根錯節的親戚關系了如指掌。她自然是知道顧浩川的確是有這麼一個表姐的——王靜怡，他大姨家的女兒，比他正好大了一歲。
夏冰甚至還記得那張臉。五官精致卻不張揚，笑起來的時候眼楮彎彎的，看人的時候總是帶著一種讓人放下戒備的溫柔。
她跟著顧浩川一起在放暑假的時候去對方家里玩過，那個暑假悶熱得像蒸籠，王靜怡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坐在客廳的竹席上切西瓜，汁水順著手指淌下來，她笑著把最大的一塊遞給了顧浩川。
那個畫面夏冰記得太清楚了。
“嗯。”
顧浩川沒有否認，直接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面前的咖啡杯。他顯然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甚至在他的認知里，這不過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消息——表姐有項目，順便通知他去參加個會，僅此而已。
但夏冰的面色卻不太好看。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指尖輕輕敲著桌面，像是在斟酌著什麼。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她側臉上，把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陰影照得格外分明。
“浩川，這王靜怡不是什麼好人，”她終于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旁邊的人听了去，“以後最好還是離王靜怡遠點。”
“啊？”
听到了這話的顧浩川一愣。他原本懶散地靠在椅背上的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眉頭微微皺起，目光落在夏冰臉上，試圖從她的表情里讀出些什麼。
他仔細想了想腦海之中關于王靜怡有關的記憶，像是翻閱一本落了灰的舊相冊，一頁一頁，緩慢而清晰。
王靜怡比顧浩川正好大了一歲，不是什麼遙遠的親戚，而是大姨的獨生女，兩家關系熱絡得很。顧浩川能夠找到的記憶之中，基本上都是兩人一起玩的畫面。
他記得王靜怡的房間在二樓最里面那間，窗戶外面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樹，風吹過來的時候樹葉嘩啦啦地響，像是永遠不會停歇的海浪聲。他們兩個人趴在她的書桌上看漫畫，一本接一本，從早看到晚，直到大姨上來喊吃飯才肯下樓。
王靜怡的書架上除了漫畫還有各種各樣的推理小說，她看書很快，看完之後就會講給他听，用那種不急不緩的語調，把每一個懸念都講得讓人心跳加速。
有時候講到嚇人的地方，她會突然伸手拍一下他的肩膀，看他被嚇得一抖，就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笑出來。
每個暑假都去，雷打不動。也是因為兩人的關系很好，好到顧浩川小時候甚至覺得，除了爸媽之外，王靜怡就是這個世界上跟他最親的人了。
王靜怡長得也漂亮，不是那種艷光四射的漂亮，而是一種干干淨淨、讓人看著就覺得舒服的漂亮。十四五歲的年齡，正是情竇初開的時候，少年人心里的那點心思像是春天泥土下面的種子，悄無聲息地破土、發芽。
對于這種鄰家姐姐的愛慕肯定是有的，那種朦朦朧朧的好感，像是夏天傍晚天邊那層淡淡的霞光，好看是好看的，但誰也沒當真。
不過上了高中之後，聯系就少了很多了。
原因說起來復雜，但掰開揉碎了看，其實也簡單。一方面是因為上高中那一年開始，原主顧浩川知道了自己並不是顧家親生的。
這個消息像是一顆炸彈，把他原本安穩的世界炸得四分五裂。他一直以為的那些血緣關系，原來跟他沒有半點關系，大姨不是他的大姨，表姐不是他的表姐，那些暑假里的溫情回憶突然變得有些諷刺。
從那以後，他對于顧家有關的人抱有一定的戒備，像是豎起了一道看不見的牆，把所有人都隔在了外面。王靜怡自然也在這道牆之外。
另外一方面，則是因為上了高中之後，身邊有夏冰。夏冰跟他從小學就認識，高中又分到了同一個班，兩個人坐前後桌，抬頭不見低頭見。夏冰性子直率，笑起來聲音很大，跟王靜怡那種溫溫柔柔的類型截然不同，但卻讓人覺得很真實、很踏實。
再加上學校之中還追了其余的女生，類似于馮笑笑那種白蓮花，清純無辜的外表下面藏著數不盡的小心思，那段時間顧浩川的心思被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佔得滿滿的，跟王靜怡的聯系自然就減少了。
從一開始的每周一個電話，變成一個月一次，再到後來，就是偶爾電話而已，逢年過節發個祝福短信，內容客氣而生疏，像是發給一個不太熟的遠房親戚。
再後來他出國，在國外的幾年里更是根本就沒有聯系過。
時差、距離、各自截然不同的生活軌跡，把兩個人之間最後那點聯系也切得干干淨淨。王靜怡這個名字在他的生活里漸漸地淡去了，像是一張放在陽光下的舊照片，色彩一點一點褪去，最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現在夏冰提起來了，而且是以這樣一種方式——她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戒備，甚至可以說是敵意。這讓顧浩川有些摸不著頭腦。夏冰不是那種會在背後說人壞話的性格，她向來有什麼說什麼，直來直去，從不藏著掖著。能讓她用這種口氣說話，說明她心里是真的對王靜怡有看法，而且這看法恐怕還不淺。
“總之，你小心一點王靜怡，”夏冰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她的手指攥緊了又松開，指節微微發白，“她這個家伙的心思絕對沒有這麼簡單！”
話到嘴邊，夏冰還是咽了回去。
她考慮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將自己以前的發現告訴給顧浩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