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浩川站在會客室門口，目送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他沒有立刻回到辦公室里，而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門框，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聲響。
他在想事情。
今天這場對話，對他來說收獲頗豐。首先，他確認了一件事——李輕煙確實有軟肋，而且這個軟肋比她表現出來的要柔軟得多。
一個紀博元就能讓她在三十個小時內做出連最基本的商業判斷都開始動搖的決定，這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在商場上，一個人的軟肋有多大，她的破綻就有多大。而李輕煙的破綻，比他之前預估的還要大。
其次，他也確認了另一件事——李輕煙本人並沒有放棄這場聯姻的打算。她最後那個問題問得很突兀，也很不像她平時的風格，但恰恰是因為突兀，才顯得格外真實。
如果她真的不在乎這樁婚事，她根本不會問出口。她之所以問，是因為她在乎。她之所以在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是因為她害怕——害怕這次的風波會讓她失去的東西，比她願意承受的要多得多。
這對于顧浩川來說，是一個價值千金的信號。一個在乎這場聯姻的合作伙伴，和一個不在乎的合作伙伴，談判桌上的分量是完全不同的。在乎的一方永遠會比不在乎的一方多做一些讓步，這是人性，改不了的。
他承認，最初對李輕煙是欣賞過的。
那種欣賞建立在一個非常明確的前提之上——能力出眾，且不是戀愛腦。在女頻文的世界里，這兩樣特質能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概率低得堪比中彩票頭獎。顧浩川見過太多被資助的貧困生了，那種感恩戴德最後演變成糾纏不清的戲碼，他閉著眼楮都能數出十七八個版本。
還有那些所謂的白月光，什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什麼出國留學念念不忘，說到底不過是為女主的情感線增加一些波折罷了。至于故人的弟弟、死去閨蜜的囑托之類的人設，更是換湯不換藥，骨子里都是一樣的東西——給男主添堵，給女主加戲，給劇情注水。
顧浩川從來不屑于參與這種低級的游戲。
他有一套自己的評判體系，冷靜到近乎冷酷。能力上的問題，就算是質量不夠，他也完全可以用數量來湊。一個不行就培養兩個，兩個不行就組建一個團隊，十個不行就收購一家公司。
在這個世界上，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對他顧浩川來說從來都不是問題。但戀愛腦這種東西是沒救的，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基因缺陷，是一種無法通過任何外部手段進行干預的頑疾。一旦一個女人開始用感性替代理性，用所謂的“愛情”遮蔽商業判斷，那麼這個人就徹底廢了。
顧浩川可懶得耗費這個時間。
他太清楚了，在商場上，一個戀愛腦的女人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你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因為某個男人的一句話、一個眼神、甚至一條深夜發來的消息，就做出讓整個商業帝國都為之震蕩的決策。
李輕煙之前的表現一直很好，好到讓顧浩川幾乎以為女頻文的定律在她身上失效了。她雷厲風行，她殺伐果斷，她在談判桌上據理力爭的勁頭，甚至讓顧浩川都感到了一絲壓力。
但也僅僅是幾乎而已。
他不在乎李輕煙是不是真的和紀博元有什麼。他在乎的是，這件事居然會發生。
一個真正精明的商人，根本不會讓自己陷入這種輿論漩渦。除非——她已經開始被某些東西影響了判斷力。
那種東西，就是戀愛腦。
“去，給我定一張前往京都的機票，要即刻起飛的那種。”
顧浩川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吩咐助理倒一杯咖啡，但助理跟了他六年，立刻從這句看似平淡的命令中捕捉到了某種鋒利的東西。那種東西就像藏在絲絨手套里的鐵拳，表面溫文爾雅，實則雷霆萬鈞。
“是，顧總！”
助理應聲去準備，步伐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他知道，當顧浩川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意味著有人要倒霉了。
顧浩川看著助理離開的背影，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那就不能白白浪費。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夠讓自己獲得更多利益的機會，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是他從二十歲接手趙氏集團海外事業部時就養成的習慣。
當天下午顧浩川就回到了京都。
在車上，他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是紀博元。
顧浩川看著手機屏幕，上面的號碼是他讓助理花了不到半小時就找到的。
在這個信息時代，只要你有足夠的資源，任何人都是透明的。紀博元的檔案、履歷、社交關系、消費記錄、甚至近三個月的所有出行軌跡，此刻都安安靜靜地躺在他平板電腦的文件夾里，整理得清清楚楚，還附帶了圖表和分析。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顧浩川能明顯感覺到對方的遲疑。
“喂？”紀博元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顯然他沒想到顧浩川會直接打給他。
“紀先生，我是顧浩川。”顧浩川的語氣不冷不熱，就像是在和一個不太熟的合作伙伴打招呼，“今晚有空嗎？我想請你吃個飯。”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有五六秒鐘。顧浩川甚至可以想象出紀博元此刻的表情——眉頭緊鎖，嘴唇緊抿，眼神在房間里四處亂瞟，試圖找到一個答案，或者找到一個逃脫的借口。
這個電話讓紀博元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他雖然和顧浩川沒有正面接觸過，但他太清楚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了。趙氏集團的實際掌控者，京都商業圈最年輕的掌舵人，以及——李輕煙的未婚夫。
這其中的任何一個身份，單獨拎出來都足夠讓紀博元慎重對待，更何況這三個身份現在全部集中在了同一個人身上。
他一時間無法確定到底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