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之後生意一樣做，只不過低調一些，規模小一些，不再站在聚光燈下而已。她可以用新的身份，新的品牌，甚至可以考慮換個城市或者國家重新開始。二十九歲，還不算晚，她至少還有二十年的職業生涯。
這對于李輕煙來說，可以說是損失最小也最能夠接受的一種方式了。
睜開眼楮的瞬間，她已經做出了決定。
“我需要時間考慮。”李輕煙說，聲音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冷靜。“三天之內，我給你答復。”
顧浩川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他知道，當他給出這個選項的時候，李輕煙會做出什麼選擇就已經注定了。所謂的“考慮”，不過是最後的體面罷了。
“兩天。”顧浩川說，語氣不容置疑。“兩天之後，如果我得不到答復，默認你選擇第二條路。”
他站起身，拿起那份尚未簽署的文件，路過李輕煙身邊時，他微微停頓了一下。
“李總，其實我一直覺得你是個聰明人。”他的聲音低沉，只夠兩個人听到。“別讓我失望。”
顧浩川說完那句話便直接轉身上樓，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李輕煙此刻的表情，也不需要看。對于這個女人的選擇，他心中早就有了一套完整的推演——這世上有些人就是這樣，面對困境時的第一反應永遠不是直面問題本身，而是尋找一種成本最低、風險最小的逃避方式。
僥幸心理這東西，就像一劑裹著糖衣的慢性毒藥，初嘗時甜得讓人忘記疼痛，等到毒性發作時，卻往往已經無路可退。
李輕煙現在面臨的就是這樣一個困局。
李氏集團那邊已經擺出了態度——要麼她按照家族的安排行事，要麼就徹底失去繼承人的資格。這條線一旦斷了，她這些年在李家苦心經營的一切都將化為泡影。
京都的社交圈從來不是一個講情面的地方，牆倒眾人推的道理在這里被演繹得淋灕盡致，一旦失去李氏集團的光環加持，她李輕煙在那些名流權貴眼中立刻就會從高高在上的李家大小姐變成一介平民，甚至連平民都不如，因為平民至少不會被人落井下石。
而跟紀博元結婚，確實是她眼下唯一能夠止損的選擇。
顧浩川推開門走進臥室的時候，腦子里已經把所有的利害關系都過了一遍。
除此之外，她的路幾乎都已經被堵死了。
單單李氏集團這一關她就過不去。李家那位老爺子是什麼人物？那是從開放初期就在商海里摸爬滾打出來的老狐狸，手段之狠辣、算計之精深遠非李輕煙這種小輩能夠抗衡的。
這些年他之所以縱容李輕煙在集團內部培養自己的勢力，無非是因為她表現出了足夠的價值——一個能干的孫女，既是打理家族產業的得力助手，又是聯姻時的重要籌碼。
如今李輕煙弄出了這麼大的丑聞，在老爺子眼中，她的利用價值已經大打折扣，如果她再不識趣地主動低頭，等待她的就不僅僅是失去繼承權那麼簡單了。
顧浩川脫掉外套隨手扔在沙發椅上，整個人仰面倒在柔軟的大床上，閉著眼楮將那些紛亂的思緒一點一點清理干淨。
想這些做什麼呢？李輕煙的路是她自己選的，他顧浩川從來沒有虧欠過她什麼。當初的婚約本就是一場心照不宣的交易，如今交易破裂，各走各的路便是了。
思緒清空之後，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來。這一覺睡得並不算長，但質量卻意外地好，大概是心里那點最後的牽絆已經被斬斷的緣故，整個人反而輕松了許多。
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天光大亮，陽光透過落地窗的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錯的光斑。
顧浩川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簡單地洗漱了一番，然後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處理工作上的事情。他現在的產業版圖雖然還沒有恢復到巔峰時期的規模，但在江城的布局已經初見成效，幾條主要業務線都在穩步推進。
郵件箱里躺著幾十封待處理的郵件，有公司日常運營的匯報，有幾個新項目的進展說明，還有陸明那邊傳回來的最新動向。
趁陸明還沒有完全成長起來之前，把這個威脅徹底扼殺在搖籃里，同時順便把他身上的系統奪過來。
顧浩川處理完最後一封郵件，合上筆記本電腦，起身換了一套休閑西裝。鏡子里的男人面色平靜，眼神清朗而深邃，看不出一絲即將去算計別人的陰鷙與狠辣。
收拾停當之後，顧浩川下了樓，司機和保鏢已經在門口候著了。三輛黑色轎車安靜地停在別墅前的車道旁，車身的漆面在陽光下泛著低調而沉穩的光澤。顧浩川坐上中間那輛車的後座，保鏢替他關好車門，然後迅速登上前後的護衛車輛。
這支保鏢團隊是顧浩川花了大價錢從一家國際安保公司挖過來的，每一個成員都經過嚴格篩選和專業訓練，放到外面個個都能獨當一面。
車子平穩地駛出別墅區，沿著盤山公路緩緩下行。京都的春天來得比江城晚一些，路旁的樹木才剛冒出嫩綠的新芽，空氣中帶著一種乍暖還寒的清冽。顧浩川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腦子里已經開始推演回到江城之後的行動方案——先從哪里切入，用什麼身份接近陸明，怎樣一步步將他引入設計好的圈套之中。
車子剛剛駛離別墅區不到三公里，進入一段相對僻靜的林蔭道時，變故陡生。
一聲尖銳的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突然從前方傳來，緊跟著是一輛墨綠色的越野車從側面的岔路上猛沖出來，車身以近乎蠻橫的姿態橫在了路中央，不偏不倚地擋住了顧浩川車隊的去路。
司機猛地踩下剎車，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兩道黑色的印痕，車身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才堪堪停穩。
後面護衛車上的保鏢反應極快，幾乎是在越野車沖出來的同時就拉開車門沖了下來。四個保鏢以標準的戰術隊形迅速圍攏到顧浩川的車旁，其中兩人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住前方那輛越野車。整個車隊的氣氛在瞬間從平穩切換到了高度戒備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