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設備的另一端全部匯聚到床側的一台龐大的集成控制台上，控制台上數十塊顯示屏不斷地刷新著各種數據和波形圖，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陸明安靜地躺在那里，面色蒼白，呼吸平穩而微弱，對外界的一切毫無知覺。車禍造成的幾處擦傷已經被妥善處理過了，纏著潔白的繃帶，看起來就像是被精心照料著的重癥病人。
這間隔離室，以及整個地下實驗室，花費了顧浩川足足十五億的資金才打造完成。
但顧浩川認為這筆錢花得值，而且是非花不可。
系統的本質是什麼？這是顧浩川在獲得自己的系統之後，一直在暗中研究的問題。
簡單來說，系統的存在，極其類似于中微子。
中微子，這種被稱作“幽靈粒子”的基本粒子，幾乎不與任何物質發生相互作用。
每一秒鐘，都有數以萬億計的中微子穿透我們的身體、穿透整個地球，而我們對此毫無察覺。它們可以在鉛塊中飛行一光年而只有一半的幾率被阻擋，整個宇宙在它們眼中幾乎是透明的。
很多人認為傳說中的鬼魂就是中微子的某種特殊形態——一種攜帶了意識的、能夠穿透物質卻無法被肉眼和常規儀器捕捉的存在。
這個說法當然沒有任何現實的方式可以被證明，只能停留在科幻小說和地攤讀物的層面。
但顧浩川讓單獨收購的實驗團隊通過對自己身上的系統進行反復測試、觀測和逆向推演，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系統的存在方式，確實與中微子高度相似，但又復雜得多。
它不僅僅是中微子，它是中微子的一種極其特殊、極其精密的排列方式。無數個中微子以某種超乎人類理解的秩序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完整的信息集合體。
這個集合體攜帶著某種類似人工智能的程序，能夠與宿主的腦電波產生量子糾纏，從而實現信息交互。之所以系統無法被旁人感知，又無法被任何常規手段查找和捕捉，正是因為中微子那種“不與萬物相擾”的特性——它就在那里，但你抓不住它，看不到它，甚至連證明它存在都無比困難。
常規手段無法捕捉，不代表永遠無法捕捉。
既然系統是與腦電波產生量子糾纏的，那麼就可以從腦電波的層面做文章。
既然系統是由特殊排列的中微子構成的，那麼就可以通過制造一個足夠強大的中微子擾動場來干擾它的穩定性。就像一片平靜的湖面，你無法用漁網撈起水中的倒影，但你可以在湖中投下一顆石子，用漣漪來扭曲、甚至撕裂那片倒影。
這間耗資十五億的隔離室，就是那顆石子。
房間的牆壁看上去是普通的白色復合板，但實際上內部結構極其復雜。牆壁一共有兩層，外層是高密度合金，能夠屏蔽絕大多數的電磁信號；內層則是更為關鍵的部分——那是一層特殊的晶體材料，中間充斥著一種名為“重水化鉿”的化合物。兩層牆壁之間的空隙並不是真空，而是充填著經過特殊處理的氣凝膠，氣凝膠的分子結構中嵌入了一種極為罕見的同位素。
正是這種復雜的多層結構，使得這間房間成為了一個近乎完美的中微子擾動腔。當房間內的場發生器啟動時，整個腔體內部會產生一種高度不穩定的中微子振蕩，這種振蕩雖然無法直接摧毀系統，但足以讓它變得“粘稠”——就像一只在琥珀中掙扎的飛蟲，動作會變得遲緩，與外界的聯系會被大幅削弱，直至陷入一種類似于休眠的狀態。
“系統，開始吧。”顧浩川站在觀察窗前，按下了通訊器的按鈕。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中格外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叮，好的，宿主！】
熟悉的系統提示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干淨利落，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
伴隨著提示音的落下，顧浩川緩緩伸出了右手。一開始什麼都看不到，但很快，一絲極淡的藍色光芒從他的掌心浮現，像一縷清晨的薄霧，裊裊升起。光芒越聚越濃，從淡藍逐漸變成了一種深邃的、近乎于海洋深處的幽藍，然後如同擁有生命一般，從他的手掌中脫離出來，化作一道柔和的藍色光帶，緩緩飄向床上昏迷不醒的陸明。
光帶穿越觀察窗——玻璃和金屬網對它構不成任何阻礙，它本質上只是一團有組織的中微子流，物質世界的一切屏障在它面前都形同虛設。它飄進隔離室，飄向陸明，最終輕輕地覆蓋在他的身體表面，像一層流動的藍色水膜。
但也就在藍色的光芒接觸到了陸明身體的那一剎那，異變陡生。
一股強烈的紅色光芒毫無征兆地從陸明的胸口位置爆發出來，如同被點燃的烈焰，熾烈而狂暴。紅色的光芒以陸明的心髒為中心向外擴散，形成了一道光暈構成的屏障，將顧浩川的藍色光芒硬生生地擋在了外面。
兩種截然不同的光芒在半空中相遇，短暫地僵持了一瞬。藍色幽冷，紅色熾烈，一冷一熱兩股力量在狹窄的空間內彼此試探、彼此排斥，發出一種人耳听不到的、卻在更高維度上激蕩不止的嗡鳴。
緊接著，僵持被打破，兩股光芒徹底糾纏在了一起。
它們像是兩條狹路相逢的巨蟒，死死地纏繞住對方，彼此都想將對方絞殺。紅色的光芒瘋狂地向外擴張，想要將藍色的侵入者擠壓出去；藍色的光芒則不斷變化著形態，時而化作尖錐猛刺，時而化作羅網包抄，尋找著紅色防線的每一個薄弱環節。
兩種光芒在陸明的身體上方激烈搏殺，照亮了整個隔離室，在白色的牆壁上投下不斷變幻著的光影，時而紅光大盛，時而藍芒逼人，就像是一場無聲而慘烈的廝殺。
看著這一幕的顧浩川，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