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浩川的這通電話，信息量太大了。
趙建國這一生見過太多風浪，從在京都這潭深水里浮沉幾十年，自認早已練得喜怒不形于色。
可當顧浩川用那種平靜得近乎隨意的語氣承認算是吧的時候，趙建國還是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化勁宗師。
這四個字，放在夏國古武界，重若千鈞。
整個夏國，明面上的化勁宗師也不超過一百個。有些人終其一生，卡在暗勁巔峰，直到氣血衰敗，也摸不到化勁的門檻。那些能夠踏入化勁的老怪物，哪一個不是五六十歲往上？
哪一個不是背靠大族、宗門，或者被上面供起來的人物？可顧浩川才二十多歲。
二十多歲的化勁宗師，趙建國幾乎可以篤定，不敢說後無來者，但至少前無古人。甚至說獨一份也不為過。
“好小子……”趙建國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復雜，“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電話那頭，顧浩川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听不出得意，也听不出張揚，倒像是晚飯後隨口應了一句家常。
“沒有多少，老爺子，你別想太多了。好好在京都守著就行，有什麼問題及時給我打電話。劉家要是準備找麻煩，直接聯系我。”
趙建國沉默了片刻。他本來想說，你是我看著長大的，趙家再怎麼說也能替你擋一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擋？拿什麼擋？
一個二十多歲的化勁宗師，背後還站著上面，劉家真要動他，趙家出面未必是護，反倒可能成了拖累。
“呵呵，臭小子。”趙建國笑罵了一聲，語氣卻有些發澀，“這才多久，就已經輪不到趙家護著你了。你到底能夠走多遠？”
“我只是想要安穩地過日子而已。”顧浩川語氣依舊平淡，“只是討厭被人找麻煩而已。”
趙建國听懂了。顧浩川不是沒有野心，他只是懶得折騰。可偏偏有些人，總喜歡把麻煩往他身上推。劉家也好，劉忙也好，還有那個葉辰，都以為顧浩川是塊可以隨便捏的軟骨頭。現在好了，踢到鐵板了。
“好，好，我明白了。”趙建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我會跟劉家那邊通個氣。”
“行，那就麻煩老爺子了。”
電話掛斷。
趙建國听著話筒里傳來的忙音，緩緩把電話放回去。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良久，他才睜開眼，望著窗外濃重的夜色，低聲自語︰“你到底是從哪一步開始，走到了今天？”
而另一邊，顧浩川掛斷電話之後，並沒有立刻起身。他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虛空中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面板上。那上面，氣運值靜靜跳動。
他的隱藏氣運值，已經突破了六千。
六千，這個數字放在別人身上，或許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
但顧浩川很清楚，氣運值的變化意味著什麼。它代表著一個人的勢、運、命，也代表著他在與某些人博弈時，能夠調動和壓制的東西。劉忙的氣運值，已經跌到了不足兩千。葉辰更慘，直接跌破了一千。
此消彼長。
這才是顧浩川為什麼要主動暴露自己給劉忙的原因。
劉忙這個人，心思不淺。他試圖在商業上壓榨顧浩川，想用資本、渠道、人脈去圍堵，逼顧浩川低頭。
可顧浩川根本不接招。你打你的商業戰，我過我的安穩日子。更何況，顧浩川背後站著的是上面。劉忙再狂，也不敢在明面上直接動手。于是，劉忙想對付顧浩川，就變得格外棘手。
顧浩川故意露出破綻，故意讓劉忙覺得自己有機可乘，就是為了讓劉忙忍不住出手。人一旦急，就會出錯。人一旦覺得自己能贏，就會把底牌一張張打出來。現在的結果，果然應對了他的預測。
劉忙出手了，而且帶上了葉辰。這一點，顧浩川倒是完全沒有料到。
葉辰這個人，氣運值原本不低，身上也有幾分古怪。顧浩川之前沒有急著動他，是因為沒必要。可這一次，葉辰自己湊上來，和劉忙攪在一起，那就不一樣了。對顧浩川來說，這算是意外之喜，也算是豐收。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不是劉忙和葉辰。
顧浩川轉過身，走到桌前，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機，撥出一個號碼。電話響了三聲，對面接通，沒有人說話。
“那些人的痕跡，處理得怎麼樣了？”顧浩川問。
對面沉默了一秒，才用沙啞的聲音回答︰“已經鎖定了七個。還有三個在境外，正在追蹤。”
“基因改造人的事情，不能留下任何尾巴。”顧浩川的語氣冷了下來，“已經出手的人，必須要處理掉，而且要處理干淨。不能讓他們落在任何人手里，也不能讓他們繼續留在國內。”
“明白。”
“記住，是任何人。”顧浩川強調了一遍，“不管是劉家，還是別的什麼人，只要查到一點線索，都給我掐斷。”
“是。”
電話掛斷。顧浩川站在窗前，眼神沉靜。基因改造人這件事，牽涉太大。
一旦被人知曉，不只是劉家會瘋，上面也會震動，甚至整個夏國古武界都會掀起腥風血雨。他不能讓這種事發生。至少，不能在他想要安穩過日子的時候發生。
處理完這些，顧浩川才離開京都，返回江城。
江城的天比京都柔和些，空氣里帶著潮濕的草木氣。車子駛入市區時，正好趕上幼兒園放學。顧浩川讓司機把車停在路邊，自己步行過去。幼兒園門口擠滿了家長，孩子嘰嘰喳喳的聲音像一群麻雀。
顧浩川站在人群外，目光掃了一圈，很快看到了周媛媛。
她穿著一件淺色風衣，頭發松松挽著，正彎腰給孩子整理書包。孩子仰著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周媛媛笑起來，眉眼溫柔。顧浩川看了一會兒，才走過去。
周媛媛一抬頭，看到他，眼楮明顯亮了一下。那一瞬間的歡喜藏都藏不住，可因為孩子在旁邊，她又很快壓了下去，只是輕聲說︰“你怎麼來了？”
“今天有空，過來接你們。”顧浩川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頭，“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周媛媛抿著嘴笑，“學校那邊都安排好了，孩子也適應得快。”
顧浩川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