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浩川低頭看著她，手指穿過她的發絲︰“知道就好。你想要的東西都可以跟我說，都可以滿足你。但你需要……”
他一邊說，一邊將手伸向周媛媛。周媛媛的身體頓時有些繃緊，聲音也急了︰“別，一會孩子要醒了……”
“那你自己想辦法。”
顧浩川說得理所當然。周媛媛無奈地用媚眼白了他一下，只能夠紅著臉開始研究食物的吃法。窗外晨光漸亮，江城新的一天開始了。而顧浩川知道，劉家的錢到賬之後，有些事才算真正進入下一局。
劉忙的氣運值已經跌了。
葉辰的氣運值也已經跌了。
但氣運這種東西，從來不是股票曲線，跌了不等于歸零，更不等于徹底出局。它像一口深井，表面上水位下去了，可井底還連著暗河。
只要暗河未斷，就還有翻涌上來的可能。所以，對那些站在更高處落子的人來說，現在遠遠不到收手的時候。
劉忙也好，葉辰也罷，都還需要繼續打擊。
劉忙在江城，應該是留不住了。
他那三千億的投資計劃，曾經像一塊從天而降的肥肉，讓無數人紅了眼。長明集團更是第一個撲上去，咬得滿嘴流油。
可如今，這塊肥肉忽然變成了鐵鉤。上面傳來消息，前期投資暫停，已經投下去的四百萬？不，是四百億，雖然听起來依舊龐大，可對于劉忙要建造的旅游區來說，四百億不過是打了個底。
真正要撐起那個龐然大物，至少還要再砸進去兩千億。這個數字一出來，整個江城都沉默了。誰都明白，劉家不準備再接手這門生意了。
而長明集團，作為首要合作商，被坑得最慘。
孫長明當初有多得意，現在就有多焦頭爛額。為了跟上劉忙的節奏，長明集團不少項目都涉及墊資。
物料一批批買，工程隊一隊隊進，銀行那邊也在催，股票市場上更是風聲鶴唳。如今建設一停，物料積壓在倉庫里，像一座座沉默的墳,工程款欠著，承包商天天打電話；股價跌著，股東們一個接一個來問。里外里一算，長明集團的損失已經不再是小打小鬧，而是徹徹底底波及到了根本。
剩下的，就是葉辰了。
而孫家，也是時候該放在被清理的名單上了。
只是很多人沒想到，清理孫家的第一刀，不是從商場上落下來的，而是從孫家別墅門口開始的。
那天傍晚，孫家別墅外的梧桐葉被風卷得滿地亂滾。保安老趙正端著搪瓷杯喝最後一口茶，忽然听見門外傳來一聲悶響。他探頭一看，差點把杯子摔了。
別墅門前的台階下，躺著一個人。
那人半邊身子都是血，一條胳膊軟綿綿地垂著，角度詭異得不像活人。臉白得像紙，嘴唇卻咬得發紫。老趙一開始沒認出來，直到那人抬起眼，目光里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怨毒，他才猛地一激靈。
“葉……葉先生？”
葉辰沒有說話。他像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又像是怕一開口，就會忍不住把滿腔的嘶吼全部噴出來。
孫家立刻有人通報。
孫念念最先趕到。她站在門口，看著地上的葉辰，腳步頓了一下。
那是一種很復雜的停頓，不是心疼，不是驚喜，甚至不是單純的厭惡。她曾經真的想過，跟這個男人在一起。他醫術通神，氣質清冷，從山上下來，像一把未經世俗打磨的劍。可後來呢？
後來她發現，這把劍太傲，傲到听不進人話；太直，直得沒有腦子。被人耍得團團轉，還覺得自己天下第一。如今連胳膊都丟了一條，像條被主人遺棄的狗一樣躺在孫家門前。
要不是因為葉辰之前救過孫長明，孫念念連管都不想管。
“帶進去。”她最終開口，聲音淡淡的，“叫醫生，簡單處理一下。”
簡單兩個字，咬得很清楚。
孫家不是善堂。葉辰曾經是孫家的座上賓，後來是孫家的麻煩，現在則更像一個燙手山芋。可孫長明畢竟被他救過一命，孫家若真把他丟在門外等死，傳出去也不好听。
于是，葉辰被兩個保鏢架了進去，安置在客房。家庭醫生趕來，一看那條胳膊就倒吸涼氣。
“要送醫院，我們做好了止血，但後續的縫合我們做不到”
葉辰卻在此時醒了。
他睜開眼，先是茫然，隨後是痛，再然後，是鋪天蓋地的癲狂。
“不用你們假好心！”他嘶啞著嗓子吼，眼楮血紅，“孫家，好，好得很！我葉辰為你們孫家做了多少事？你們就這麼對我？啊？你們就這麼對我！”
孫念念站在門口，冷冷看著他。
“葉辰，你的胳膊不是孫家打斷的。”
一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得葉辰啞了片刻。可下一刻，他更瘋了。
“我知道不是你們！但你們呢？你們做了什麼？明日集團，顧浩川，還有那個背後的人！他們敢動我，敢斷我的胳膊！我要他們死！我要他們全都死！”
他掙扎著要下床，牽扯到斷臂，疼得整個人弓起來，額頭青筋暴起。可他沒有再忍。以前他總覺得，自己神醫下山，有醫術傍身，走到哪里都該被人供著。哪怕受點委屈，也能忍，忍一忍，別人就知道他的價值。
可這一次，他忍不了了。斷臂之痛，不只是肉體上的，更是尊嚴上的。對方不是在打他，是在告訴整個江城︰葉辰，你什麼都不是。
于是，他拿出了自己的人脈。
葉辰這種神醫下山的存在，本身並不是孤家寡人。他背後有師門，有師承，有屬于自己的關系網。
外人只知道他醫術高明，卻不知道他師父是誰。葉辰的師父，的確不簡單，是夏國上一代的國醫聖手。那位老人當年名動天下，後來因為身體原因選擇隱居，不再過問世事。也是在隱居之後，他才收了葉辰這個關門弟子。葉辰一身本事，大半來自那位老人；葉辰骨子里的傲氣，也大半來自那位老人。
可這個時候，葉辰並沒有第一時間找自己的師父。
他覺得太丟人了。
師父隱居多年，最看重的就是臉面。自己下山時何等風光，如今卻被人打斷一條胳膊，像喪家之犬一樣被丟在孫家門前。若讓師父知道，別說替他出頭，恐怕第一句話就是罵他不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