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為，姐姐今天來，是想用利益交換利益，是用低姿態換一個緩沖。可她怎麼也沒想到，孫蕊蕊竟然把孫家最後的底牌都掀了出來。
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全部無償給孩子。
孩子若是顧浩川的，那這些股份最終會落到誰手里？答案不言而喻。
再加上顧浩川之前已經拿走的百分之二十，他手里的股份將直接超過孫家，成為長明集團第一大股東。到那個時候，長明集團還姓孫嗎？或者說，長明集團還能不能保持完整？孫念念不敢想。
可這個時候的孫念念也終于明白了，為什麼孫蕊蕊執著于要跟顧浩川談了，也明白為什麼之前的顧浩川絲毫不著急了。
因為顧浩川根本不需要逼她們。
他只需要等。
長明集團如今風雨飄搖，資金鏈緊繃，供應商催款，銀行觀望，客戶流失，股價本就搖搖欲墜。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如果放在平常的時候，對于長明集團有影響，但不知名，甚至未必能掀起太大風浪。
可放在這個長明集團風雨飄搖的時候，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絕對能夠成為壓垮駱駝身上的最後一根稻草。
顧浩川只需要將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分批開始拋售，必然會引起整個長明集團的股份在股市上被人恐慌式的拋售。股價暴跌不說，甚至其余大大小小的股東，都有可能割肉止損。
到那個時候，長明集團就真的徹底沒有翻身之力了。甚至別說安全退場了，弄不好是要負債破產都有可能。
孫念念這才明白，顧浩川說的收購長明集團還真不是一句玩笑話，對方是的確有這個能力和手段。
她以前只覺得顧浩川是一個運氣好、手段狠的商人。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意識到，顧浩川的可怕之處不在于他有多少錢，而在于他總能在別人最虛弱的時候，握住那根最致命的線。
他不需要大喊大叫，不需要拍桌子威脅，只需要安安靜靜地坐著，就能讓整個孫家如坐針氈。
孫蕊蕊顯然也明白這一點。
所以她才會在開口之前，把所有的退路都在心里過了一遍，又把所有能拿出來的籌碼都擺在了桌面上。
她不是一個天真的女人，恰恰相反，能在孫家這樣的家族里走到今天，她比誰都清楚，所謂談判，從來不是靠情分，而是靠籌碼。
明日科技的態度，是她試圖借勢的最後一張牌，是為了換顧浩川松一松手。她是在賭，賭顧浩川對長明集團有興趣，賭顧浩川不會真的把事情做絕，賭顧浩川願意接受一個對他而言也不虧的方案。
顧浩川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听著孫蕊蕊把條件一條一條說出來。她的聲音很穩，穩得幾乎不像是在求人，可越是這樣，越說明她心里沒底。顧浩川都不得不承認，孫蕊蕊的這個條件的確是非常誘人。
能夠得到孫蕊蕊這麼一個女人，外加孫氏集團的股份，投資僅僅是需要對長明集團松松口而已，讓長明集團緩口氣，這個條件不可謂不誘人。換作別人，也許當場就會心動，甚至會覺得這是天上掉下來的便宜。
可顧浩川不是別人。
他抬了抬眼皮，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打趣，又像是試探︰“孫小姐，這是覺得我一定會接手嘍？”
顧浩川打趣一般的詢問了一句。
孫蕊蕊听到這話則是一愣。她這已經是她能夠想到的最好的理由了。顧浩川里子、面子、女人、錢都到手了，對于顧浩川沒有損失，反而是能夠大賺一筆。
她甚至想過，顧浩川就算不答應，至少也會猶豫，會還價，會給她留下一點周旋的余地。可顧浩川的語氣太輕了，輕得像是在听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顧董，那你的意思是？”孫蕊蕊壓住心里的不安，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听起來平靜。
顧浩川看著她，慢慢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踫出一聲輕響。那聲音不大，卻讓孫蕊蕊的心跟著一沉。
“我的意思是，你所謂的這些條件，在我這里不值一提啊。”
“什麼！”
听到了顧浩川的話，孫蕊蕊的眉頭皺了起來，一旁的孫念念則是直接驚呼出聲。孫念念原本一直坐在旁邊，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可這一句“不值一提”像一根針，直接扎破了她勉強維持的體面。
顧浩川沒有看孫念念，他的目光仍然落在孫蕊蕊身上。那目光不冷不熱，卻有一種讓人無處躲藏的壓迫感。
“听起來似乎是很不錯，”顧浩川緩緩說道，“但對于我來說，一個沒有價值的長明集團，就算是真的拿到了控股權，對于我來說也沒有任何的意義。相反，如果我徹底做空長明集團，再拋售手中的股票，孫家的破產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我可以順手抄底，接過長明原本的所有銷售渠道，以及資產，這對于我來說比起你提的建議要更合適。”
他頓了頓，像是故意給她們消化這句話的時間。
“畢竟一個是做持股的股東，一個是徹底抄底，直接將整個長明集團改建成我的。孫小姐，如果你是我，你怎麼選？”
听著顧浩川的話，孫蕊蕊的面色很難看。她知道，顧浩川說的是真的。她來之前就想過最壞的結果，可當這個結果被顧浩川如此平靜地說出來時，她還是覺得胸口發悶。
顧浩川不是那種只會放狠話的人，他既然說得出，就做得到。更可怕的是，他做這件事甚至不需要動怒，不需要情緒，只需要按照商業邏輯一步一步推進，就足以把孫家逼到懸崖邊上。
“顧董，你自己也說了，長明集團的業務大部分跟你對接不上，抄底有的賺不假，但應該不值得你這麼做。”孫蕊蕊強撐著開口，試圖把話題拉回利益層面。
“沒錯，還有我的海外渠道和集團，難道顧董就真的不擔心魚死網破麼？”
這個時候一直沒有怎麼說話的孫念念開口了，而且一開口就賭上了自己在海外的公司。她的聲音比孫蕊蕊更尖銳，也更急。她盯著顧浩川，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拍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