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車停在白只重工寬敞的車庫，格莉絲抱著那只破損的邦布，領著白乾來到了她的個人工作間。
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機械愛好者的天堂。工作台上散落著各種精密工具、半成品零件、設計圖紙，牆上掛著不同型號的機械臂和接口，角落里堆著一些看不出用途但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裝置，空氣里彌漫著機油和淡淡以太能量的味道。
白乾環顧四周，有些好奇。
不知道是走的白只重工公賬，還是自掏掏腰包，大概率兩者皆有。
格莉絲小心翼翼地將邦布放在中央的工作台上，連接好檢測探頭，眼神立刻變得無比專注，剛才路上那份略顯脫線的氣質一掃而空。
然而，隨著檢查深入，她好看的眉毛漸漸蹙緊。
“你是在哪里撿到它的？”格莉絲頭也不抬地問，聲音帶著困惑，“它的狀態……很矛盾。
外殼是標準型號，但內部好多關鍵原件都不完整，甚至有些根本不是邦布原裝件，而是用其他機械的零件強行改裝、拼接上去的。”
她終于抬起頭，看向白乾，鏡片後的眼楮閃著不解的光︰“按理說，有這種水平的機械師，絕對不會缺那幾個標準邦布零件。他為什麼要用不匹配的零件硬湊？”
白乾將之前在奧西里斯莊園的經歷篩選了一下，簡要告訴了格莉絲自己如何發現這只邦布被用于制造“靈異現象”，以及它可能記錄了重要線索。
格莉絲听完，興趣懨懨︰“哦，那些大家族亂七八糟的故事我不感興趣。
所以，我們現在是要修復這只邦布，對嗎？核心目標是讀取它的存儲記錄？”
“沒錯。”
白乾點頭，“盡量在保護它原有結構和可能存儲的視覺記錄數據的前提下修復它。
我想知道它身上發生了什麼，背後是誰在操控，又有什麼目的，有人可能利用它在做不好的事情。”
格莉絲扶了扶眼鏡，眼中閃過技術挑戰帶來的興奮光芒︰“沒問題。我也非常想拆解……呃，是研究一下，它為什麼會變成這種的狀態。”
她重新投入工作，幾分鐘後，卻發出一聲輕微的“嘖”。
“有壞消息，”格莉絲指著屏幕上的一處紅色標記，“它的主傳感器陣列，尤其是光學和音頻采集模塊，被人為地、相當徹底地物理破壞了。
如果破壞的夠早，你想通過它直接看到過去發生了什麼，恐怕要失望了。”
白乾心里一沉︰“先修吧，希望傳感器是近期損壞的。”
格莉絲手指點向另一塊區域，“還有個壞消息。它的核心儲存模塊似乎是獨立加固設計的，完好無損。”
白乾一臉不解︰加固的好不是好事嗎？
“你說得對，(?_? )但是他加密的也好……”
“那能讀取嗎？”
“需要先讓它‘活’過來，我給它更換一下傳感部件，讓能行動的邦布自己嘗試導出數據，它本身應該有權限。”格莉絲開始動手拆卸邦布的外殼，動作精準而迅速。
白乾一邊看著格莉絲叮叮 地工作，一邊刷著繩網消磨時間。
工作間里規律的器械聲和輕微的以太嗡鳴仿佛有種催眠效果，讓他不免有些犯困，打了個哈欠。
“你是不是困了？”格莉絲居然注意到了，頭也沒抬地問。
“有點，”白乾揉了揉眼楮，“今天事情有點多。”
“那你今天先睡我這里吧。”格莉絲很自然地用扳手指了指工作間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小門，“那里有個小隔間。”
白乾走過去推開門，里面空間狹窄，只放著幾張簡陋的折疊床和薄毯，條件堪稱艱苦。
他驚訝地回頭︰“你平時就睡這個？”
格莉絲終于抬起頭，像看傻子一樣看了他一眼︰“開什麼玩笑？我有家的，而且住得不差。這里只是偶爾忙到太晚，或者進行需要持續觀察的實驗時，臨時休息的地方。”
白乾眉毛一挑，“經常偶爾？”
格莉絲扭過頭繼續擺弄邦布，沒好氣地說︰“那就不關你事了。”
白乾沒有客氣，抽出一張折疊床展開。
折疊床硬邦邦的。
就在他意識逐漸模糊，即將沉入夢鄉時，隱約听到外間傳來喃喃低語。
“這冷峻硬朗的線條……這種不循常理的拼接方式……真美啊……看得讓人心癢癢的~”
……
“睡醒了？”
感覺到有人在輕輕推自己，白乾迷迷糊糊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湊得很近的臉——格莉絲。
他嚇了一跳，瞬間清醒。
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而格莉絲的狀態看起來可不怎麼好。
俏麗的臉上掛著明顯的黑眼圈，白皙的皮膚襯得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楮更加醒目，頭發也有些凌亂，但眼神卻異常明亮，甚至有點亢奮。
“你一晚沒睡啊？”白乾坐起身，看了看時間，自己大概睡了六七個小時。
“嗯？有嗎？”格莉絲歪了歪頭，似乎才意識到時間流逝，“回過神就早上了嘛……這個不重要！”她用力搖搖頭，把話題拉回正事，“遇到瓶頸了，邦布的初步清理和回路重接還算順利，但卡在動力模塊上了。”
白乾跟著她走出隔間，回到工作台前︰“缺什麼材料？連你這里都沒有？很珍貴嗎？”
“不是貴不貴的問題。”格莉絲擺了擺手，指著邦布胸腔內一個預留的、結構奇特的接口。
“是它的動力模塊接口制式和能量轉換邏輯，跟市面上現存的所有邦布標準型號，甚至是我已知的幾種特殊定制型號，都完全不適配。”
她指著旁邊工作台上擺開的七八種不同的物件︰“我已經把我能找到的、這幾年來主流甚至淘汰的型號都試了一遍，包括一些從舊貨市場淘來的古董貨，沒有一個能完美匹配，強行接入要麼無法啟動，要麼會燒毀它的核心。
設計這個接口的人……用的可能是我完全沒見過的規格，或者根本就是自創的標準。”
白乾皺起眉頭︰“自創標準？那豈不是……”
“大海撈針。”格莉絲接話，同時拿起自己的手機，“我已經把試過的所有型號參數清單整理出來了。”
“你也幫我問問看吧，你的賬號關注人多，說不定有藏龍臥虎的家伙見過。”
“行。”白乾也掏出手機。格莉絲把清單發過來後，他略一思索，登上了“幽靈”的賬號，發布了一條求助帖︰
【求助帖︰有沒有繩友知道或者擁有以下列表之外的、非標準規格的邦布動力模塊？接口特征詳見附圖。高價收，有確切消息或實物者可私聊詳談。——“幽靈”】
帖子一發，立刻就有了回復。畢竟“幽靈”賬號的關注度今非昔比︰
[爺爺！您關注的科普大佬居然發非技術帖了！還是求助！快起來看！]
[前排合影！“幽靈”大佬居然也對邦布感興趣嗎？]
[“幽靈”，你這個年紀（雖然不知道你多大），應該把精力放在多多接委托、更新干貨上，而不是玩物喪志啊！（痛心疾首）]
[驚了！大佬也養邦布？那個……我家邦布會翻跟頭，還會幫我遞工具，您要來看看嗎？（害羞）]
[上面的，你的算盤聲我在匹諾斯港都听到了！]
[我就是邦布，“幽靈”大佬來找我！我不用動力模塊！/狗頭]
[列表掃了一眼，確實挺冷門的。我有個朋友在舊都廢墟撿破爛的，我幫你問問。]
[樓上的那不叫收破爛，那叫盜洞客。]
看著快速增加的回復和私信，白乾稍稍松了口氣︰“等發酵一下吧，希望有人能提供線索。”
但一個猜測在他心中浮現，揮之不去。
如果這個邦布，真的是那位天才少年萊恩•奧西里斯自己手工改造、甚至從頭打造的“作品”，那麼其中核心的動力模塊，很可能也是他根據自己的理解和需求“手搓”出來的獨特產物。
如果真是這樣，那在市面上找到適配品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此時，格莉絲也放下了手機，揉了揉發酸的眼楮，語氣卻帶著期待︰“好了，我們準備出發吧？”
白乾一愣︰“出發？去哪兒？”
格莉絲用“你睡傻了嗎”的眼神看他︰“去找那三台失蹤的‘孩子’啊！你昨晚不是說今天要幫忙嗎？”
白乾看著她憔悴卻興奮的臉，忍不住勸道︰“找它們有我們呢，你就別去了吧…你這狀態下空洞不太安全吧。”
“我沒事！”格莉絲挺直腰板，但隨即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真的沒關系。我們昨天已經成功定位了兩台位置，再加上你和法厄同出馬，應該花不了太多時間的。”
“我想第一時間看到它們，分析事故原因。” 她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那是技術宅對解開謎題的執著。
白乾知道拗不過她，無奈地搖搖頭︰“好吧，我也會盡力幫忙的。”
格莉絲擺擺手，已經開始快速收拾隨身工具包，將一些可能用到的檢測儀器塞進去，動作利落，仿佛剛才的疲憊只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