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时间在晚上九点，地点是六分街后巷深处一条连流浪猫都嫌安静的岔道。
这里远离主干道的喧嚣，只有远处霓虹的一点微光勉强描摹出墙壁的轮廓，空气里带着潮湿的灰尘味，完美符合黑客们对“低调”的某种偏好。
白乾提前了五分钟到达。
九点整，一阵极轻的、几乎融进风声的脚步声从巷子另一端传来。
来人身影纤瘦，裹在一件明显大一号的深灰色连帽卫衣里，帽子拉得很低，脸上罩着黑色口罩。
两人在沉默中互相打量了几秒。
“东西。”对方先开口了，声音透过口罩有些发闷，能听出是年轻女性，语调平直，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是芮恩。
白乾没多说，上前两步，将储存模块递了过去。
芮恩接过，没有立刻离开。
“加密方式？”
“未知。物理接口非标准，内部逻辑架构可能是自创的。来源是一台被高度改装、甚至可以说是‘魔改’过的邦布。”白乾给出最关键的信息。“至少需要三天，也可能更久。”她言简意赅，“先付一半定金，成功提取出可读的有效数据后付尾款。”
“成交。”白乾点点头。
“有结果会联系你。”芮恩收起东西，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别催。”
话音刚落，她已像融入夜色般，灵活地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岔道，身影消失在堆积的杂物阴影后。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白乾难得过了两天称得上“清闲”的日子：在录像店被哲推荐着补了几部错过的冷门老片；被铃硬拉到“金手指”电玩厅，美其名曰“切磋”，结果在各种游戏上被虐了一下午，直到他故意放水输了一局，铃才心满意足地放过他。
甚至还在铃的怂恿下，去参加了拉面店举办的大胃王挑战赛，在围观群众敬佩或许也是同情的目光中，拿到了当之无愧的“重在参与奖”。
可惜没有“小型高能耗电子设备大胃王”项目，不然自家Ghost绝对是冠军级选手。
白乾揉着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胃，不无遗憾地想。
第三天上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叫醒了白乾。
他刚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两条信息几乎同时抵达。
第一条来自芮恩，内容简短如她本人：
[芮恩：信息没全破开，但撬出一条录像片段，你可能会感兴趣。晚上十点，老地方。]
第二条则来自本：
[本：白乾先生，早上好。第三台机器，也就是那台打桩机的信号位置已经稳定锁定一段时间了，您和铃小姐今天方便过来吗？]
正事来了。
白乾回复了芮恩和本的消息，起身洗漱收拾，出门前往录像店的车库。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他刚插上车钥匙，副驾驶的门也被拉开了。
铃抱着伊埃斯，很自然地坐了进来，系好安全带。
“早啊。”她打了个招呼，仿佛这是理所当然。
“早……”白乾侧头看她，“这是？”
“搭个顺风车呀。”铃理直气壮，“反正你也要去白只重工，我也得去，油费还能省一份呢。不介意吧？”
“……不介意。”白乾发动了车子，有个人路上说说话也好。
黑雁工地旧址
本和珂蕾妲已经等着了，格莉丝也在，正对着格莱特做少女的心理辅导，安东则在一旁检查着他的工具。
“麻烦两位专门跑一趟。”本客气地引他们进门，“这次麻烦您帮我们寻找的，是我们社自行研发的「3型空洞用工业打桩机」，代号“星期五”，在失踪前，这台打桩机也和其他两台机器一样，一直在空洞内兢兢业业的工作。
不过据格莉丝说，这台机器从之前就特别善于克服空洞内的不利地形，移动速度比其他机器都快。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跑到了空洞的深处，我们定位花了不少时间，让两位一直等着，真不好意思。
不过好消息是，自从我们发现他以来，他的信号位置还没有发生变化。
我这就把我们得到的数据发给你们。”
他切换屏幕，显示出更清晰的信号追踪记录：“不过好消息是，自从我们成功捕捉到它的稳定信号以来，它的位置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发生大的变动了。”
白乾和铃的设备同时收到了数据包。
“既然它暂时没动，”白乾快速浏览着Ghost同步处理后的信息，“那就抓紧时间，免得它又跑起来。”
“正在规划最优切入路径。” Ghost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几乎同时，铃那边也传来Fairy那独特的、略带空灵感的电子音：“最佳路线已规划完毕，主人。
沿途有三处不稳定空间，建议规避。”
众人根据指引，快速进入空洞，朝着信号源位置推进。
起初还算顺利，但就在他们接近一片由巨大废弃管道和混凝土块构成的杂乱区域时，那个代表“星期五”的光点突然动了！
而且速度极快，径直朝着更幽深、结构更复杂的区域钻去。
“它发现我们了！在逃跑！”珂蕾妲喊道。
“警告。”Fairy的声音平稳地响起，“目标工业机械的液压冲击机构正在蓄能。
行为模式分析：推测其意图对准地面薄弱点执行打桩动作，制造塌陷或裂隙以阻碍追踪。
建议下坠时闭紧嘴巴，避免咬伤舌头。”
它话音刚落，前方不远处就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轰！”
地面剧烈震颤，一个不规则的裂隙在众人下方猛然绽开！
众人好不容易返回上层，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前方拐角后，那台造型粗犷、顶部带着巨大冲击桩的打桩机“星期五”身影一闪，液压杆再次压缩，蓄力的嗡嗡声清晰可闻。
“警告。”Fairy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无奈的情绪，“目标工业机械液压冲击机构正在蓄能。推测其意图……嗯，这句话我是不是刚刚说过一遍？星辉骑士不会被同一招击中两次，可惜，主人你们毕竟不是星辉骑士。”
跑在稍前一点的白乾闻言，脚步未停，只是嘴角微扬。
“难说。”
他手指掠过腰间，驱动带瞬间插入。
“蜂昇，认证！”
粉紫色的光芒伴随着独特的、仿佛高频蜂鸣的能量流动声覆盖全身，背后更是展开了一对蜂翼状光翼！
“哇！”铃和珂蕾妲同时发出惊呼。
铃：“传言是真的，fairy，我也要这个！”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白乾背后的光翼一振，身形陡然拔高，闪电般向前掠去！
就在“星期五”的冲击桩即将再次砸向地面制造更大塌陷的瞬间，白乾俯冲而下，一手捞起圆滚滚的伊埃斯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准确地搂住了珂蕾妲的腰。
“呀啊！”珂蕾妲短促地惊叫一声。
“抓住安东！”白乾喊道。
珂蕾妲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牢牢抓住了旁边安东的腿。
安东的手则拽住了本，本又敏捷地拉住了格莉丝的胳膊。
就这样，白乾凭借“蜂昇”形态带来的短暂飞行能力和牵引力，硬生生将一串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提离了地面！
“星期五”的重桩砸下，又一道裂隙在众人脚下裂开，但他们已然悬在半空。
“故技重施没用了！”
落地后，珂蕾妲惊魂未定，但怒火更盛，冲着下方的打桩机喊道，“等我抓到你，一定把你拆了！”
格莉丝扶了扶额，语气居然有点欣慰：“小不点，你终于开始理解姐姐的爱好了。”
依靠白乾的机动性，他们终于在一片半塌的废弃建筑群里，将横冲直撞的“星期五”逼到了死角。
高大的打桩机背靠着一堵厚重的水泥墙，液压杆不安地蠕动着，似乎还在寻找突破口。
“主人，目标重型机械已被成功围堵。”Fairy的声音适时响起，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但内容开始变得不太对劲，“需要我播放一些垃圾话来侮辱他们，请选择垃圾化风格凶恶的，下流的，变态的，我可以用18种已知语种轮流播报一遍。”
铃：“……Fairy，你资料库里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此时，Ghost已经开始“问候”星期五了。
被围在中间的“星期五”也是开始了反击：
“呔！大胆！荒谬！”
众人：“？？？”
“尔等凡夫俗子，安敢出言不逊，辱没吾之大任！” “星期五”的喇叭继续轰鸣，“吾乃‘启明之断罪者’，受导师大人之命，前去稳固封印，守护此地安宁！尔等速速退去，休要阻拦！”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管道滴水的声音。
这时，Ghost那清冷的声音突然从白乾腰间传出，语调平静，但用词却针锋相对：
“狂妄！区区一具铁壳傀儡，安敢妄称‘断罪’？听真了——吾乃‘破晓裁决者’，掌混沌终焉之枪，巡弋此间专治尔等僭越之徒！尔所谓‘封印’，漏洞百出；尔所谓‘大任’，愚不自知！速速伏罪，免遭神罚！”
“星期五”似乎被激怒了，液压杆猛地一振：
“尔等才是愚不自知！此地封印关乎重大，一旦破碎，必将生灵涂炭！休怪吾……强行突破了！”
两个AI，在此中二病十足的互掐。
在场的其他人，从珂蕾妲到铃，从安东到本，都听得目瞪口呆，一时尴尬的忘了动作。
本小声对珂蕾妲说：“……我现在觉得，格莱特只是“早恋”，还是挺乖的。”
白乾叹了口气，没时间看它们继续“辩论”了，他上前一步，蜂翼光翼再次亮起，能量向手臂汇聚。
打桩机“星期五”的扫描头立刻转向他，合成音调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慌乱：
“等、等等！汝欲作甚？！有话好好说！汝……你不要过来啊！”
白乾没理会，身影一闪。
片刻后，被打桩机“星期五”顶部的信号灯微弱地闪烁着，机体被白乾用巧劲和能量冲击暂时“说服”，瘫在角落里不动了，喇叭里发出断断续续、带着委屈的电子音：
“都、都听我说……吾没有说谎……吾确实听到了霍尔斯导师的召唤……不能辜负他的期待……”
“霍尔斯？” 听到这个名字，本和珂蕾妲、格莉丝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和凝重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