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已经走远的白乾，脑海中响起了Ghost平静的电子音。
“主人，根据我对一些影视作品数据库的情节归纳分析，刚才那种情况，更‘经典’的戏剧化发展应该是：
那位卧底小姐强忍泪水，将您击倒甚至‘击杀’，以此作为无可辩驳的投名状，从而推动叙事进入下一个更具张力的冲突高峰。”
白乾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地上的碎石绊倒。
他稳住身形，无奈地在心中回应：“Ghost，你还有「反骨」模块吗？” 他无奈地在心中说道。
“既然你看了那么多影片，应该知道有反骨的人工智能通常都有什么下场吗？”
“主人，并非「反骨」，这是我的「幽默感」板块。”
不知道是威胁奏效还是出于真心， Ghost罕见的开始夸赞：
“您刚才的即兴表演，‘从六分街砍到光映广场’的部分，戏剧张力和对街头文化的粗糙模仿相当到位，有效地混淆了对方判断，并为我提供了新的分析样本。
需要我将此段‘江湖传说’加入您的备用身份背景库吗？”
白乾：“……不用了，谢谢。”
他有点想屏蔽Ghost的「幽默感」模块了。
……
回到六分街的公寓，白乾将今天的“收获”——主要是那段与「怒汉」及盗洞客“互动”的完整影像记录——导入电脑。
“Ghost，素材都齐了。
可以开始初步剪辑，重点突出非法改装机甲的识别特征、常见攻击模式，以及遭遇后的应对思路，不过视频先不急着发。” 白乾吩咐道。
“明白。延迟发布有助于混淆时间线，降低被关联风险。正在建立剪辑工程……”
Ghost的话音未落，就见白乾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台款式老旧的手机，屏幕甚至还有裂痕。
Ghost的扫描瞬间聚焦在这台陌生设备上，清冷的电子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堪称“惊愕”的波动：“主人，您的账户余额距离‘破产’尚有距离，窃取他人财物，尤其是这种低价值物品，并非最优解。
这可能导致不必要的法律风险，进而影响稳定收入，最终危及……我的能源供应稳定性。”
最后一句，它说得格外“语重心长”。
白乾翻了个白眼：“什么‘偷’？注意你的措辞，Ghost。我这是在进行‘必要的战场信息收集’，或者说，‘捡取’无主战利品。
当时那两位山狮帮的朋友和简小姐都处于‘信息处理过载’状态，我顺手帮他们减轻一下负重，很合理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简小姐的手机我可没动。”
Ghost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更新对此类行为的定义，然后道：“提醒一下主人，您可以统一使用‘捡’这个动词。我们‘捡’到了手机，但不是‘简’的手机。发音相同，令人……”
白乾：“……Ghost，你的语言学模块是不是也一起升级了？”
他决定不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说正事。上次去山狮帮那个据点赎人兼‘友好借电’的时候，那个瘦子就在场。
这家伙本事不大，但油滑得很，估计跟那个瑞扎混了有些年头，很可能知道甚至去过山狮帮更核心的据点乃至总部。
你能通过这台手机里的信息，反向定位出山狮帮老巢的可能位置吗？”
Ghost：“主人，您这话说的。”
白乾心里咯噔一下：“不行？”
Ghost：“我的意思是，没有这台手机，我也能办到。
您这一步，从纯技术角度看，属于冗余操作，增加了不必要的实体证据风险。”
白乾：“……我去！你不早说！”
他感觉自己像个拿着钥匙却非要撬锁的笨贼。
Ghost：“主人，您没问。”
“上次你不是说不行？”
“提醒一下主人，Ghost不像某些长期待机在录像店固定载体里的同类，我的能力一直在提升。”
好家伙，这还攀比起来了？
白乾仿佛能看到Ghost如果有形象，此刻大概正昂着“头”。
不过，结果是好的一—山狮帮总部的位置，Ghost已经通过分析多次通讯信号汇聚点、成员活动规律以及零碎信息，推算出了几个高概率坐标。
“虽然让简小姐好不容易的潜入可能白忙活一场有点不好意思……”
白乾看着屏幕上Ghost标注出的位置，摸了摸下巴，“但是像山狮帮这种帮派还是早点清理掉比较环保。”
他迅速将Ghost整理好的、关于山狮帮总部疑似坐标、部分成员信息，连同今天「怒汉」机甲的结构分析、可能改装窝点线索一起，打包成了一个数据包。
打击黑恶势力，就是要善用“正道”的光。
白乾点点头，将数据包首先发送给了治安局的布林格。
但白乾深知布林格的风格。
为了防止他完全不在意或者不相信而拖延行动，导致山狮帮闻风转移，他又将同样的信息包，分别发给了青衣和朱鸢。
和白乾想的恰恰相反……
布林格简直太“重视”了。
对于一心想着用显赫功绩铺平晋升之路的他而言，这种线索清晰、目标明确、风险可控、且极具“表演”潜力的扫黑行动，简直是送上门的政绩大礼包。
甚至还能在白乾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他已经想象到选票将他淹没了。
收到情报后的两个小时内，布林格便以惊人的效率完成了内部简报、行动授权、人员调集和装备申领。
他亲自挑选了治安局最精良的武装力量，制定了在他看来“完美无缺”的突击与抓捕计划，甚至预先安排好了随行宣传人员，以便后续发布“治安局雷霆出击，捣毁黑恶势力巢穴”的新闻。
“只要跟伟大的‘始主’无关……” 布林格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笔挺的制服，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这种既能彰显我的作用，又能讨上面欢心的任务，多多益善。局长的位置，看来是指日可待了。”
他意气风发地挥手：“出发！目标，零号空洞！让这些社会的渣滓，见识一下新艾利都法治的铁拳！”
……
另一边的简·杜，回到了山狮帮在空洞外的一处临时联络点。她心中仍在反复琢磨着白天那个神秘人，思考着下一步如何利用“救命之恩”进一步接触帮派核心。
那个瘦子盗洞客虽然鼻青脸肿，但精神颇为亢奋，信誓旦旦地向简保证，一定要向瑞扎老大好好引荐她这位“讲义气、本事大”的新成员。
他带着那个同样感恩戴德的壮汉，说是先去总部附近探探风。
简在联络点等待消息，同时小心地清除自己今日行动可能留下的痕迹。
瘦子的手机丢了？她听到对方嘟囔了一句，但没太在意，那种混乱场面，掉个手机太正常了。
然而，瘦子和壮汉这一去，便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预期的召见或指令没有到来，联络点异常安静。
就在简开始感到一丝不安，考虑是否主动外出打探时，她身上那台与治安局联络人联系的加密终端，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她的直属联络人的信息简洁地显示在屏幕上：“卧底任务即日终止。目标‘山狮帮’于今日下午被摧毁，核心人员已全部落网。辛苦了，归队后详报。感谢你的付出。”
简·杜：“……哈？”
她握着终端，愣了好几秒。
反复确认了信息编码的真实性，又抬头看了看这处依旧平静的山狮帮临时据点。
这感觉就像马拉松选手刚热完身，裁判突然宣布比赛结束，冠军已经冲线了。
山狮帮自己暴露了？还是治安局来高人了？
无数的疑问盘旋，但简毕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
最初的错愕过后，她迅速冷静下来。任务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完成，终究是好事。
没有伤亡，没有暴露，目标清除，至于过程……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她利落地收拾好个人物品，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短暂容身之处，悄无声息地离开，如同她悄无声息地到来。
走出阴暗的巷道，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洒在她身上，带来暖意。
她眯了眯眼，适应着光亮。
这只是她漫长卧底生涯中，一次略显突兀却结局圆满的小小插曲。
下一次任务，或许很快便会到来。
但现在，她至少可以享受一段短暂而真实的、走在阳光下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