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東南戰事打的火熱，你們都辛苦了，老夫敬你們一杯。”
蔡京屏退下人，端起酒杯淺淺啜了一口。
“不敢，都是太師大人調度有方，我等不過是遵照執行。”王黼三人連忙舉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不知太師大人今日召見我等，是有什麼指示？”王黼做為蔡京的第一捧哏，自然知道什麼時候開口。
蔡京笑道︰“無他，只是今日東南戰事傳來捷報，心中高興，請你們三位來一同慶祝一番。”
王黼心中自然是不信的，他對蔡京要比一般人更為了解，可以說在投靠蔡京之前，王黼是下了大功夫研究這位當朝宰相的，他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
“是啊，這兩年賊寇四起，攪的聖上心緒不寧，今日總算是有了好消息，自當慶賀一番。”
王黼順著蔡京的話頭說道。
蔡京拿起筷子，給唐格夾了一塊肉，唐格有點受寵若驚，站起來說道︰“下官不敢有勞太師大人。”
蔡京笑道︰“坐！”
等唐格坐下，蔡京才面帶憂色說道︰“唐尚書，河北路又發生了大面積水災，這事處理的如何了？”
唐格說道︰“回太師，還能如何處理，聖上的旨意，全力支持童郡王，下官最近為這事也是頭疼的很！”
蔡京說道︰“這事你不可不重視，河北是朝廷抵御大遼的關鍵所在，你身為戶部尚書，眼楮不能只盯著東南那邊，要將眼光放的長遠一點！”
唐格疑惑道︰“太師的意思是？”
蔡京微笑不語，王黼聯想起今日朝會上蔡京的態度，卻是瞬間就明白了蔡京的意思，他接口道︰“下官愚昧，有幾句話也不知當講不當講！”
蔡京看了王黼一眼︰“今日來的，都不是外人，你說說！”
王黼斟酌著措辭︰“東南戰事固然緊要，但是我大宋又不僅僅是一個東南，所以下官覺得，河北這邊賑災也要抓緊，若不然河北不穩，說不定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方臘，而且對抵御遼國也大為不利啊！太師，您說是不是這麼個理？”
蔡京點點頭，內心對王黼又多了幾分贊許︰“王黼說的不錯。”
唐格也是一點就通，今日朝堂上，趙佶說要封童貫為親王之時，大家嘴上雖然不說，可誰心里不是憋著氣，一個太監，居然要封親王，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太師說的對，明日下官就去著手河北賑災一事，不過童郡王這邊該如何解釋……”唐格說著看向了王淵。
王淵心里苦啊，這押送糧草是他負責的，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幾位是不想讓童貫那麼順利的就立功回朝，打算扯後腿了。
還都不明說，非得打著給河北賑災的幌子，可自己咋辦，到時候東南糧草不濟，童貫一腔怒火第一個發泄對象就是自己。
可王淵也是蔡京一手提拔的，這次東南戰事這個督糧總管，還是他給蔡京送了重禮這才討要到的職位。
運糧食是個肥差啊，運往東南的糧草，蔡京他們十成抽一成，都是經由他的手辦理的。
當然王淵也不可能老老實實抽一成，這麼多糧草輜重，隨便多抽個一星半點的，也無傷大雅，畢竟糧食運往前線是有損耗的嘛……
而且據他所知，等糧草到了童貫手上，抽的更狠，具體是多少，就不清楚了！
王淵不敢拒絕，只好陪著笑說道︰“下官屆時自然會向童郡王解釋清楚！”
聞言蔡京滿意的點點頭，拍了拍手，早有安排好的歌舞伎在外等候，等這些打扮清涼、身材極佳的舞女魚貫而入，這場宴會才正式開始。
……
濟州，府衙大堂。
朝廷收復杭州和歙州的戰報也傳遞到了林沖的手上。
算算時間，從童貫出發，到攻克兩州，已經過去了一個半月，這個時間超出了林沖對方臘的預期。
要知道睦州才是方臘的大本營，摩尼教的信徒也大都聚集在睦州。
僅僅是兩州就拖延了童貫一個半月，那方臘座下四大元帥、江南十二神還有一眾將領在此戰中一人未損，還佔據四州，接下來恐怕童貫還有硬骨頭要啃。
這一世，梁山沒有接受招安，自然也沒有征討方臘，108將戰死59人，病逝10人，出走6人，在朝為官的5人，最終僅剩27人的悲慘結局。
還有前幾日，朝廷沒有關注到兩個人。
河北田虎、淮西王慶。
河北算上今年已經連續五年水旱災害，官府不僅不賑濟，反而橫征暴斂，百姓流離失所。
田虎原是威勝州沁源縣的一個獵戶，頗有膂力，精通武藝。
一個月前，田虎已經開始糾集亡命之徒，佔領山嶺，林沖估計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舉起造反大旗，開始攻城掠地。
還有王慶。
王慶本是東京開封府的一個副排軍（低級軍官），家境富足，但品行不端。
他生性浮浪，去年年底的時候招惹了童貫的干兒子，又因與童貫的佷女有染而遭陷害，被刺配陝州。
在發配途中和到達後，他屢生事端，殺了管營的兒子，又殺了追捕他的官差，被逼上絕路。
王慶目前已經逃到房山，落草為寇。
這二人，田虎是活不下去了，才開始造反的。
王慶則是純屬天生壞種，不是個東西。
這下四大寇算是集齊了，夠趙佶頭疼一會的，如果事情的走向沒有太大變化，那麼田虎和王慶接下來將會迅速佔領府城，舉起造反大旗。
原著中，田虎的勢力席卷了河北威勝、汾陽、昭德、晉寧、蓋州五州，共五十六縣。
他自立為“晉王”，設文武官僚，建造宮殿，儼然成了一個割據王國，成為了朝廷在北方的心腹大患。
王慶則是會佔領淮西以南州郡共八座軍州，八十六個州縣。他自立為“楚王”，以龔端、龔正、段二、段五等為將佐，盤踞淮西，與朝廷分庭抗禮。
後來，這二人都是被梁山剿滅的，神奇的是，宋江征討剿滅王慶和田虎，108將居然沒有一人折損。
這一世，林沖並不打算干預他們的發展，就像方臘一樣。
梁山現在要做的是趁著這段混亂的時期，極力發展並穩固自己的地盤，主打的就是一個穩。
如果像方臘、王慶還有田虎他們那樣，一開始迅速的佔領地盤，听上去好像很是威風，實際上基本盤一點都不牢靠，好吃難消化。
所以現在林沖在和聞煥章商議募兵制的改善。
此時大宋的募兵制度，首要目的內部維穩與社會控制，本質上是一種“社會兵役救濟制度”，其邏輯內核是內向的、防御性的、以控制為核心的。
其核心邏輯是“招饑荒之民為兵，化潛在叛亂者為維穩力量”。
這是從宋太祖趙匡胤手里就定下來的“荒年募兵”政策，旨在將社會上的流民和潛在反抗者吸收進軍隊，給他們一口飯吃，從而消除內部叛亂根源。
次要目的才是防御外敵。
而且大宋軍隊不僅打仗，還大量從事工程勞役（廂軍尤其如此）。“兵”與“役”不分，士兵常被調去修河、築城、運輸。
可有一點好，一旦入伍，終身由朝廷供養，這也導致了軍隊老齡化嚴重，充斥大量無效兵員，甚至滋生了以蔡京為首，大量吃空餉的貪官。
維持大宋一百多萬人的終身供養，導致“天下六分財物，五分養兵”的局面，也是造成北宋“積貧”局面的核心原因。
林沖的這些觀點和聞煥章不謀而合，現在他們就是在討論如何改善這個問題。
“夫君！”兩人商議的正火熱，門口冷不丁傳來扈三娘的聲音。
聞煥章看了一眼來人，又看了一眼林沖。
“你怎麼來了？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會一聲，我好去接你！”林沖看到扈三娘來了也很是欣喜。
轉頭向聞煥章介紹道︰“聞先生，這位是我的夫人，扈三娘！”
扈三娘對著聞煥章抱拳道︰“聞先生！”
她還是武將做派，沒學會林娘子的淑女範，不過夫君說了，自己喜歡就好。
聞煥章點點頭︰“哦，夫人好，那你們忙，我回去研究研究！”
說完抱著桌上的方案離開大堂。
扈三娘吐了吐舌頭︰“我是不是打斷你們了？”
林沖拉著她的手坐下笑道︰“沒事，公事哪里能忙得完，怎麼就你自己來了。”
林沖前幾日就派人上山去接林娘子和扈三娘，想讓她倆來濟州散散心。
扈三娘眼瞅著堂中還有親兵在旁，害羞的抽了抽手，沒抽動，就任由林沖牽著了，紅著臉說道︰“姐姐說她身子重，不想動，讓我來看看你！”
“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正好帶你逛逛濟州城。”
“好啊！”扈三娘開心不已，她也好久沒有來濟州城了。
“不過在此之前，你先隨我回房，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扈三娘剛要張口問什麼好東西，看到林沖臉上的壞笑，也是反應了過來，不由在心里啐了一口。
可腳下卻不由自主的跟著林沖走向後院……
一個時辰後！
林沖牽著容光煥發的扈三娘走在濟州城的街道上，兩人肩並肩說著話……
“夫君，我想和你商量個事！”
“你說！”
“安大夫說姐姐還有兩個月就要生了，等姐姐生了孩子，能不能讓我跟著你！”
林沖想了想，扈三娘本來就不是居家的性子，讓她在山上什麼也不干，確實無聊。
“行！”
扈三娘大喜，趁著無人注意，在林沖臉上吧唧一口。
“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過一定小心，千萬不要逞強好勝，萬事以自己安危為主。”
听著林沖語氣中對自己的關心，扈三娘心里甜甜的笑道︰“夫君放心，出了門，我就是你帳下小卒，林將軍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林沖也笑道︰“娘子的本事做個小卒屈才了，怎麼著也給你個偏將做做！”
扈三娘喜笑顏開︰“那可多謝林將軍了，小將在此有禮了！”
“免禮！”
兩人正有說有笑的走著，前方一家酒店門口卻傳來一片嘈雜之聲，一群人正在圍觀著什麼。
“去看看！”林沖說道。
扈三娘也是喜歡看熱鬧的性子，兩人走向人群。
“勞駕讓讓！”
前方一個漢子正看熱鬧看的起勁，被林沖打斷，頗為不滿的回頭就瞪了林沖一眼。
等他看清林沖的樣貌，頓時怒氣全消，前幾日他在募兵處見過林沖，他不知道林沖是誰，可那日所有人都對他客客氣氣的，肯定不是小人物。
現在他只希望林沖不要和他計較，訕訕一笑趕忙讓開位置。
林沖和扈三娘兩人往那一站，頓時吸引了不少旁人的目光，人群中有認得林沖的人，悄悄對身邊的人竊竊私語，嘈雜的聲音頓時小了不少。
向里面望去，這一看，頓時移不開眼，里面一個赤發黃須的漢子正牽著一匹異常神駿的寶馬，正一臉得色，毫不在意周圍人的眼光，反而很是享受這種感覺。
這年頭，好馬就像後世的跑車一樣，林沖就算不會相馬，也能看出來這匹馬絕對是頂級的那一種。
赤發黃須、極品寶馬……等等，難道此人是金毛犬段景住？
如果他是段景住，那這匹馬一定就是金國小王子的那匹照夜玉獅子了。
說起段景住，此人雖然在梁山108將中排名最後一位，可是他卻是原著里引起了梁山格局發生巨大變化的小人物！
事情的起因要從段景住在北地盜得了金國王子的坐騎——一匹名為“照夜玉獅子”的千里寶馬。
此馬渾身雪白，沒有一根雜毛，能日行千里，是名副其實的“馬中王者”。
他久聞“及時雨”宋江的大名，決定不再做盜馬賊，而是帶著這匹絕世寶馬作為“投名狀”，南下投奔梁山，想獻給宋江，以求入伙。
然而，當他途經曾頭市時，這匹寶馬被曾家五虎發現並強行奪去。段景住一人無力反抗，只能只身上梁山報信。
他見到宋江和晁蓋後，不僅報告了馬被搶的事，還說曾頭市如何囂張，揚言要“掃蕩梁山清水泊，剿除晁蓋上東京！生擒及時雨，活捉智多星！”
這段話徹底激怒了晁蓋，成為晁蓋堅持要親自攻打曾頭市的直接原因。
後來晁蓋在曾頭市中箭身亡，留下了“捉得史文恭者為梁山泊主”的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