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休得無禮!”李俊對阮小七呵斥一聲。
阮小七愣了一下,也覺得自己有些失禮,對張叔夜抱了抱拳︰“是小七無禮了,先生勿怪!”
張叔夜卻不在意,面向李俊問道︰“無妨,李俊,他說的是真的?”
“不敢欺瞞先生,小七所言句句屬實,那倭國的金、銀還有其他礦屬實很多,我們也不過佔領了幾個金礦而已。”
張叔夜非常想不通,搖著腦袋喃喃自語︰“怎麼可能,我大宋也沒有這麼多金礦啊!”
林沖怕這老頭想不開,開口安慰道︰“叔夜相公,這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張叔夜抬頭問道︰“此話怎講?”
“其一,大宋不是沒有金礦,是技術原因,找不到也采不深。其二,李俊他們采的是倭金,成色上和我們的黃金還是略有差異的,倭國那地方小,也比較容易找。”
這兩句話也不全是安慰。
大宋境內的黃金礦藏品位普遍不高,且多為埋藏較深的岩金。
開采岩金需要復雜的破碎、選礦和冶煉技術,最深的技術瓶頸在于礦井排水,許多有潛力的礦脈因無法解決地下水問題而被迫放棄。
而倭國位于環太平洋火山帶,獨特的地質活動造就了豐富的淺層熱液金礦。
這意味著黃金常以沙金和易于開采的淺層礦脈形式存在。
特別是九州地區,河流中沙金富集,人們用簡單的淘洗盤就能獲得可觀的黃金,技術門檻和成本極低。
這好比大宋需要深挖礦井才能找到零散的銅錢,而倭國只需要在河灘上彎腰就能撿到金塊。
張叔夜聞言思索片刻也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是老夫著像了,你繼續說!”
李俊這才繼續說了下去。
後面的事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就是每日和幾大家族勾心斗角,資源交換。
李俊用手上佔據的水銀礦,換了很多硫磺礦,至于金礦和銀礦,那是大家都不肯放手,只能各憑本事,誰的拳頭硬,誰就去采。
其實林沖更看重的是硫磺,而不是那些黃金白銀。
黃金和白銀需要慢慢開采,是長線收益,而梁山目前最缺的是硫磺。
因為林沖收到消息,童貫攻遼的大軍不日即將出發。
這就意味著過不了多久,遼國即將被徹底覆滅,而接下來,就是金國露出爪牙的時刻了。
敵在外而不在內!
到時候金國入侵,整個北方都會淪陷,梁山正好在金國入侵的版圖里,遲早會有一戰。
而硫磺此時就是梁山最稀缺的資源。
好在李俊不但完美執行了自己的計劃,甚至還通過大友家那位千金換了不少硫磺回來,按照李俊提供的量,短時間梁山是不缺硫磺了。
想到此處,林沖異常高興︰“走,也到飯點了,今日為你們接風!”
阮小七怪叫一聲︰“好,哥哥們,今日我可得多吃點,小七我想這一口都快想死了!”
眾人哄然大笑。
等眾人各自散去,大堂只剩下張叔夜、聞煥章和李俊等人。
林沖這才問道︰“說說你和那個倭女的事情吧!還有小七,倭國人對他怎麼了,惹得他如此痛恨?”
李俊不好意思的說道︰“也沒什麼,在一場硫磺礦的爭奪中,屬下無意中救了那女子一命,倒是小七,是因為他親眼見識了倭人的殘忍,故而對倭人沒什麼好感,說實話,屬下也對倭人很是看不慣!”
林沖見李俊語焉不詳,明顯是不想多提和那女子的事,也就不再多問,至于倭人殘忍一事,林沖早就提醒過李俊,不過顯然親眼所見的事實估計讓阮小七還是有些不能接受。
果然,接下來李俊詳細的闡述了在九州的所見所聞。
倭人也有“真倭”與“假倭”,真倭以日本落魄武士、浪人為主,他們凶悍善戰,是戰斗主力。
他們攻陷城鎮村莊後,往往進行大規模屠殺,男女老幼皆不放過,“積骸如陵”、“流血成川”的記載比比皆是。
他們不僅殺人,還以各種殘忍方式虐殺平民,如穿刺、剖腹、挖心、活燒等,以此來制造恐怖氣氛,瓦解抵抗意志。
很多在九州的貴族,也私下派人扮做倭寇,對附近的百姓進行搶掠,小七也是因為如此,對武士和浪人痛恨不已。
林沖听完倒是沒有什麼感觸,因為這些畜生在幾百年以後的惡行,要比李俊描述的惡劣十倍,此時他們不過在自己本土興風作浪。
而張叔夜和聞煥章顯然是對倭寇如此禽獸的行徑不能理解。
“簡直聞所未聞,沒想到倭國居然如此不堪,虧得許多人還說什麼那地方是海外仙山,如此行徑,與禽獸何異?”
也不怪張叔夜憤慨如斯,此時的倭國自我封閉,和大宋的朝廷也斷絕外交已久,海外仙山此說是因為文人士大夫將倭國描繪成“海外仙山”,這一觀念的由來並非基于實際的地理認知,而是承襲並深化了自秦漢以來源遠流長的“海上仙山”神話和道教思想,並與當時有限的海外知識相結合的產物。
倭國遠隔重洋,航行不易,對于大多數未親至的宋人來說,那是一個遙遠而未知的國度。
未知往往催生想象,在缺乏精確地理知識的背景下,最現成的想象模板就是古老的神仙傳說。
曾經來宋的日本僧人為了提升自己國家的文化地位,在交流中可能會有意無意地強調其國的靈異與神聖。
例如,�P然曾向宋太宗描述日本︰“傳國六十四世,文武僚吏皆世官”,這種“萬世一系”的穩定狀態,在宋人听來,頗有“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的仙境之感。
而李俊所述的真實見聞,不過是直接打破了這種幻想而已。
林沖擺了擺手,阻止了兩個文人的憤慨。
倭人自亂,和梁山有什麼關系,林沖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
“李俊,雖然你遠洋而來辛苦了,但是你休整兩日,還有一件事你和小七得再辛苦一下!”
林沖面色肅然。
李俊抱拳說道︰“城主只管吩咐,也沒什麼辛苦的!”
“如今宋金滅遼在即,你們得去一趟來州,那里還有最後幾批戰馬,需要你們盡快去運回來,具體的回頭你問孟平安,到時候你和他一起去!”
“屬下遵命!”
張叔夜聞言面色一黯。
林沖知道這老頭是心有不甘,收復燕雲十六州嗎,如此足以載入史冊的重大壯舉,他身為士大夫卻不能親自參與,反而是跟了自己這個賊寇,換了誰也不會甘心的。
“叔夜相公,我和你打個賭如何?”林沖笑眯眯的說道。
張叔夜抬頭問道︰“打什麼賭?”
“我賭朝廷肯定收服不了十六州!”林沖的語氣斬釘截鐵,充滿自信。
能不自信嗎,史書上記載的清清楚楚,童貫那個鐵廢物沒打過殘遼,反而是將鍋都甩給了種師道。
盡管此時的時間線有些對不上,但童貫攻遼的失敗,根本原因在于大宋這個國家機器已經腐朽不堪。
這是一場由腐敗的文官皇帝和奸宦主導,由無能將領指揮,由缺乏訓練的軍隊執行的、基于錯誤戰略的軍事冒險,這是大勢所趨,林沖深信只要趙佶用童貫,失敗就是板上釘釘,不會有什麼改變。
張叔夜聞言冷哼一聲,他雖然跟了林沖,可他對此事卻非常樂觀,自信回道︰“賭什麼?”
林沖笑道︰“不要那麼嚴肅,小賭怡情,就賭一兩銀子如何?”
張叔夜人老成精,知道林沖察覺了自己的失落,胡子翹了翹︰“一兩就一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