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桧的悲嚎声中，从阴暗的天牢中身心愉悦的走了出来，林冲脸上的笑容就没停止过。
他并没有故作声势，在林冲心里，所谓的前宋余孽实在是不值一提。
纵观华夏历史，没有谁能抵挡历史的滚滚车轮。
不管是喊着反清复明的天地会，还是号称明王出世，弥勒下生，反元复宋的白莲教，亦或是一心光复汉朝的绿林赤眉，从古至今，这些打着复汉、复宋、复明旗号起事的江湖帮会、民间教门，说到底都是一路货色。
他们从来不是真心惦念前朝江山、忠于旧日皇室，不过是活不下去的流民、底层闲人，借着前朝的名头聚拢人手、造乱起事。
要么靠江湖义气绑抱团，要么装神弄鬼用一些神神叨叨的噱头蛊惑百姓，看着声势浩大、信徒众多，实则内里一盘散沙，没有正经的章法，更没有安邦定国的本事。
他们只会推翻当下的朝廷，却给百姓带不来丝毫的利益，只想换一波人坐江山、分好处，一旦得了些许势力，便免不了争权内斗、贪图享乐，落败溃散本就是注定的结局。
如果自己真是贪图享乐的暴君，鱼肉百姓说不定他们还有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希望。可惜如今的大晟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百姓们的日子一年一个新气象，尤其是今年是前所未有的大丰收，这些前宋的老鼠们别说形成规模，怕是连生存的土壤都没有。
甚至不用朝廷动手，秦桧口中所谓的组织只要敢冒头造反，恐怕第一个不答应的就是生活越来越好的老百姓。
只不过秦桧的出现给林冲倒是提了个醒，既然距离北伐还有几个月功夫，自己闲着也是闲着，那便提前动手将这些所谓的隐患除去就是。
至于这事，林冲决定交给国安司去处理，正好，苏晏那小子恐怕正等着自己给他支招拿下他未来的媳妇呢。
“走，去国安司！”
一行人调转马头，疾驰向国安司而去。
……
国安司，苏晏办公室。
林冲到来之时，苏晏正在埋头伏案疾书，桌子上堆放着厚厚一摞待处理的公文。
“嗯，还不错，我还以为你这几日会无心公事呢？”
笑着打趣了一句，林冲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沙发上。
苏晏闻声抬头，眼中闪过一道疑惑，陛下昨日新婚，按道理这时应该在府中陪着家人，怎会突然来此？
“陛下，您……怎么来了？”放下笔，苏晏起身，见礼过后，忽有意识到林冲方才那句打趣，认真解释道：“陛下，臣虽然心仪韩昭姑娘，但是绝不会因为此事影响办公……”
林冲笑道：“你这么认真做什么，我就是随口一说，坐，我有事和你说。”
苏晏落座：“陛下，请讲！”
他知道陛下若不是有重要事情，是不会放着假期不享受忽然来国安司的，所以神情依旧严肃。
“是这么回事……”林冲简要的将这几日和秦桧有关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问道：“你对处理这些老鼠有没有什么意见？”
“臣还当什么重要大事，原来是这些跳梁小丑！陛下稍后！”
苏晏起身走到文件柜旁，打开其中一个上着密码锁的柜子，从其中取出一本卷宗走到林冲身边，将那本卷宗放在茶几上。
林冲拿起卷宗一看，封面之上赫然写着【前宋余孽残余势力摸排密档】九个墨字，旁边的落款日期竟然是半年之前。
打开卷宗一目十行扫了几页，林冲略带诧异的看向苏晏，原来这小子居然在半年之前已经开始摸排这些事了。
重新合上卷宗，林冲问道：“看样子你弄这件事已经有半年之久了，为何从来没说起过？”
苏晏好似又变回了那个没有情感绝对理智的机器人，面无表情的回道：“陛下，经查，这些卷宗上记载的人，多是前朝覆灭后，不愿归顺新朝、心存执念的旧官落魄子弟，还有少数被虚妄复辟说辞蛊惑的乡野愚民。他们私下抱团，假借复宋之名四处煽动，暗中散播谣言，挑拨百姓与朝廷的关系，偶尔还会劫掠乡野、滋扰村镇，妄图积攒势力。”
“但臣早已核查清楚，这群人根基浅薄、人心涣散，毫无大局格局。”苏晏语气带着几分冷然与不屑，“他们一无粮草支撑、二无精锐兵力、三无稳固据点。平日里只会躲在暗处蝇营狗苟，而且陛下有所不知，这卷宗上的人已经有一多半如今已经被捕入狱了。”
林冲又问：“是你下令批捕的？”
苏晏摇头：“不是。说来可笑，这些被逮捕入狱的，都是去散布谣言，煽动百姓之时，或被直接拿下送官，或被检举入狱的，国安司甚至没来得及动手。”
“剩下的一小撮人，当初倒是臣下令不许地方官员插手，暗中布控监视了起来。”
林冲闻言秒懂：“你是想放长线钓大鱼？那么结果如何？”
苏晏苦笑道：“长线是放了，可惜这帮东西不争气，不仅没有什么大鱼，就连名册上的人有不少如今都已经老老实实开始生活了。臣之所以没有向陛下禀报此事，是因为……这些人实在成不了什么气候，如今陛下既然问起，那剩下的这些人，臣便命人处理了吧。”
林冲算是听明白了，苏晏的言下之意就是，这件事经过他的评估，甚至连给自己汇报的必要都没有，一时间林冲忽然有种无趣的感觉。
这帮人好歹弄出点声势来啊，真是一点出息都没有。
“行吧，我也知道，他们成不了什么气候，就是和那秦桧打了个赌，一时兴起想要玩玩才来找你，想着让你想想办法，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卷宗上的名目该处理的就处理了。”
说到此处，林冲又补充道：“回头我给你一份名单，你着人特意留意一下，名单上的人一经发现，立刻逮捕送来汴京。”
秦桧一事让林冲想起了不少‘故人’。
前世陷害岳飞的人除了秦桧夫妇，还有万俟卨、张俊、罗汝楫等人。
这些人林冲一个都没打算放过，先让国安司去他们的老家查，多半能找得到。
“臣遵旨！”
苏晏最让林冲满意的一点，就是从来不问为什么，只要是自己布置的任务，他都会不打折扣的执行。
正事说完，林冲便放松了下来，他瞅着苏晏玩味一笑：“算学院的人搬过来了没有？你和韩昭这几天进展咋样了？”
苏晏方才处置密档国事的冷冽理智尽数褪去，他脸上破天荒浮出一丝浅淡的局促，不复方才的淡定从容。
他垂眸拱手，语气多了几分生硬：“回陛下，算学院一众人都搬过来了、新政核算诸事运转顺畅。”
“别装正经了，我问的是你将韩昭那丫头身边的臭鱼烂虾都处理干净了没有？”
苏晏点了点头：“都处理干净了，那几个心术不正的已经被革出算学院了，如今算学院的风气清正了不少。”
林冲追问道：“韩昭什么反应？”
苏晏嘴角微微勾起：“今日早上韩姑娘还专程来道谢，说早该如此了，那几人每日不想着如何攻克学术难题，终日围在她身边打转，当真是烦不胜烦。”
所谓关心则乱，事关喜欢的人，苏晏对那几个爱慕韩昭的男子投鼠忌器，若不是林冲提点，他还不知要纠结到什么时候去。
如今才知原来韩昭也很讨厌那几人，苏晏怎能不喜？
而林冲瞧着说起韩昭苏晏那不值钱的样就知道自己猜测的果然没错。
韩昭压根就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说白了，这丫头一来年龄还小，又满心满眼都是数学，恐怕在她眼里，围在她身边献殷勤的男子，和那些蚊虫没什么区别。
恐怕在她心里，若不是工作上有交际，恐怕苏晏这个国安司的司长也和路边一条没多大区别。
瞧着苏晏站在一旁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林冲不由好笑道：“是不是很想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
“还算坦诚，放心，今日来你这就是顺便教你下一步该怎么走，要不然你心神不宁的，多少会影响工作效率。”
“韩昭可不是普通女孩，你想和她走在一起，恐怕得经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就是不知你有没有那个耐心？”
“臣有！”苏晏言简意赅。
“其实也没有什么诀窍，你就耐心的护着她，陪着她，等她慢慢长大，等到了年龄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陛下，就……就如此简单吗？”
林冲睨了眼眼前满眼局促、身姿挺拔却唯独在情爱之事上愚钝死板的苏晏，轻笑出声。
“韩昭心思纯粹，满心皆是算学大道，不慕权贵、不喜逢迎，寻常男子的殷勤讨好，于她而言皆是累赘烦扰，你若是学那些俗人日日围堵献好，只会适得其反，反倒让她厌烦。”
苏晏闻言心头一紧，身形微僵，连忙拱手虚心请教：“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韩昭不爱浮华、不喜热闹，独爱推演数理、钻研难题，那你便投其所好，不做扰她的蚊虫，只做护她、助她的清风。”
“何为最好的陪伴？不是日日堵在算学院门口寒暄客套，不是动辄送些珠玉首饰、俗物摆件。她潜心算学，常有推演卡顿、百思难解之时，你便悄悄留意，若是她熬夜苦算、废寝忘食，你便差人备好温热膳食、清茶点心，悄无声息送到她院中，不打扰、不叨扰。”
苏晏听得认真，眉眼间满是郑重，一字一句尽数记在心里。
“她钻研学术时，你便安安静静守在远处，替她挡掉所有无端打扰，隔绝那些趋炎附势、心存不轨之人。算学院琐事繁杂，但凡有妨碍她治学、扰乱她心绪的事，你尽数悄悄摆平，让她能安安心心做自己的学问，无半分后顾之忧。等她要回家之时，你就送她回家。”
苏晏眼底骤然亮起，好像有些懂了：“臣听明白了。旁人皆扰她治学，我便护她清净；旁人只慕她才情容貌，我便惜她辛苦、懂她执着。”
“还算通透。”林冲颔首，“还有一点最为关键。韩昭年纪尚轻，心思纯粹通透，如今满心皆是学术，尚无儿女情长的念头，你切记不可心急、不可逾矩。”
“切勿直白袒露心意逼迫她回应，更不可让你的喜欢成为她的负担。你只需以知己、以后盾的身份守在她身边，分寸得当、进退有度。”
林冲望着他，缓缓道出最核心的道理：“对她而言，志同道合、彼此成全，远比虚情假意的温存讨好动人百倍。你要做的，不是追着她急着要一个结果，而是陪着她成长，站在她身后，成为她最安稳的底气。”
“等她年岁到了，你再表露心迹。到那时，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这番话层层递进、通透透彻，彻底点醒了深陷情爱迷茫的苏晏。
苏晏心中积压许久的纠结、忐忑与患得患失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澄澈与坚定。他躬身深深一揖，姿态恭敬诚恳：“臣多谢陛下提点。”
林冲笑着摆了摆手：“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我知道这朝中有不少男子惦记着韩昭，你恐怕也不敢提亲。回头我去找韩昉，私底下提前给你二人将婚事定下，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苏晏浑身一震。
他最担心的就是如果有人去韩昉大人家中提亲，提前将婚事定下。
他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即便身居国安司司长一职，恐怕韩昉大人也会心有顾忌，不愿意将韩昭嫁给他。
今日陛下竟然承诺替自己去提亲，将亲事悄悄定下。
一股久违的暖意轰然涌上心头，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苏晏眼中湿润，长睫簌簌颤动，喉头微微发紧，再抬眼时，素来清冷的眼底盛满了滚烫的赤诚与深重的感激。
他退后一步，双膝稳稳跪地，身姿挺得笔直，额头微垂，语态恳切滚烫，字字掷地有声：“臣此生，得陛下提点、陛下庇护、陛下成全，何其有幸。往后余生，臣必恪守本分、鞠躬尽瘁，以毕生之力护大晟山河安稳、朝堂清明，誓死效忠陛下，不负圣恩，不负陛下今日一番苦心成全！”
林冲伸手虚浮示意他平身：“起来吧。你是我的左膀右臂，为大晟呕心沥血，为你做些什么也是应当的，不过有句话我得提前和你说明白了。”
“臣聆听圣训！”
“方才也说了，我会和韩大人秘密定亲，这一切，也得看韩昭那丫头同意不同意，所以，最后能不能成，全看你们二人自己，如果到时候她不同意，这定亲自然不作数，我不会帮你强迫那丫头的，你可明白！”
苏晏满眼都是坚定的光芒：“陛下放心，臣一定会让韩姑娘心甘情愿的嫁给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