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琴的父母在她去世後的第七年再次提起了她，卻不是因為想念而是埋怨。
老太太很瘦，加上年紀大了臉上根本二兩肉，看起來格外的尖酸刻薄。
提起她的女兒，她的語氣里面全是抱怨︰“她要是給我們養老，我們兩個至于這麼慘嗎？你們看看她爸爸，癱在床上也沒人管，身上長的褥瘡都臭了......”
得虧這還是冬天，味道不至于太大。
要是等到夏天的時候，味道大不說，最怕的還是招蟲子。
老太太越想越覺得氣悶，如果張秀琴還活著哪怕他們生病了也會把他們身上洗的干干淨淨的。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老兩口困在不見光的小房子里，連頓飯都吃不飽。
姜星年做直播也做了小半年，見識過各種各樣的人。
但是像老兩口這麼磋磨女兒的，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白承安是真的有點听不下去，陰陽怪氣道︰“你們女兒是去世了但是你們兒子沒有啊。你們把女兒的錢都花在了兒子身上，那不應該是兒子給你們養老嗎？”
以往有人提到兒子，老太太都會很自豪說她兒子很好生的孩子也好。
可是現在听到白承安說讓他們兒子給養老，老太太的第一反應就是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老太太才深深嘆口氣，而後聲音微弱道︰“我兒子他也不是不想照顧我們，這不是他自己身體也不好嗎？我孫子孫女都忙，照顧不過來這麼多人的......”
這話說的顏敘都皺了眉，他沒急著開口，只是一直沉默盯著老太太。
察覺到他的目光，老太太先是對視了片刻而後慌忙移開了眼楮。
這個年輕人的目光太過銳利，像是能看透她心里想的所有。
老太太心里藏著事，哪里敢跟顏敘對視，生怕他看出什麼。
顏敘見她垂下的脖子都已經泛黑，就知道她的身體狀態是真的不好，估計撐不了多久。
沒等老太太再說什麼，顏敘突然開口問了一句︰“後悔嗎？”
“後悔什麼？”
這句話沒頭沒尾，老太太有些不明所以抬起頭看向顏敘，蒼老渾濁的眼楮里面帶著疑惑。
“後悔在你孫子計劃要燙傷你女兒臉時沒阻止，後悔在他們要她死的時候沒出聲......”
老太太沒想到顏敘會知道這些事情，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她干癟的嘴唇微微顫抖，驚駭瞪著顏敘，嘴唇囁嚅著，半天才開了口——
“我年紀大了腦子不好，听不懂你在說什麼......”
像是要給自己孫子找補，老太太先說自己听不懂，隨後又忍不住替孫輩開脫︰“天佑不是壞孩子，他也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跟姑姑開個玩笑輕輕推了她一下，他沒想到秀琴站不住，也沒想到爐子會那麼熱......”
在老太太的眼里，張秀琴的臉毀了不能怪她的大孫子。
“要怪只能怪她命不好，老天爺讓她臉毀的，這都是命，這都是命......”
白承安听到這話都要氣笑了，不懂人怎麼可以糊涂成這個樣子。
不譴責施暴者反而怪受害者命不好，這種人居然會是張秀琴的親媽。
顏敘倒是不意外老太太揣著明白裝糊涂，只是輕輕點了頭︰“你要說都是命那也確實有一定道理，所以你們兩個現在被拋棄在老屋等死也是你們的命......”
“不過放心吧，我看你們不會死的特別快也不會死的特別干脆......”
“起碼要等夏天過了，蒼蠅把卵下在你們的腐肉里，身體都被蛆蟲啃食的差不多之後才會咽氣......”
......
顏敘每說一句，老太太的臉色就難看幾分。
她的手跟嘴巴都在哆嗦，似乎已經想象到了那個畫面。
本以為現在就已經很痛苦了，可是如果真的變成顏敘說的那副模樣，都不敢想是個什麼場景。
她真的好生氣，以至于說話都不是很利索︰“你們究竟跟張秀琴是什麼關系？誰讓你們這些小屁孩跑來胡說八道的，你們滾，趕緊滾出去......”
主人家既然都已經發了話，姜星年他們自然不會在這里逗留太久。
他看了一眼氣的不輕得老太太，不急不慢開口道︰“我們只是受張秀琴女士所托 ，來詢問一下入祖墳的事宜。既然你們不同意，我們也就不打擾了。”
姜星年說完，不再看老太太跟老爺子是什麼反應，直接對著其他兩人兩人點頭示意而後率先走了出去。
顏敘緊隨其後，白承安剛走了兩步又退了回來。
老太太既生氣又疑惑看向他，還以為這是覺得欺負老人家不好意思，打算回來道歉的。
她剛準備說不需要他馬後炮的歉意，就見白承安彎腰提起了帶來的牛奶以及八寶粥。
這可是他們花錢買的東西，可不能便宜這兩個不是東西的老東西。
白承安拎起牛奶跟八寶粥，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們就快步走了出去。
老太太渾濁的眼珠子都瞪大了些許，沒想到人居然能臉皮厚到這種程度。
東西都拎進門了，走的時候居然就那麼堂而皇之的帶走了。
她本來還想著餓的受不了的時候，就吃罐八寶粥墊吧墊吧。
老太太已經好久沒吃點有滋有味的了，感覺胃都餓的生疼。
要是張秀琴還活著，不管他們想吃什麼都肯定會給做。
要是張秀琴還活著，他們怎麼可能會過得這麼慘。
可是想再多都沒用了，張秀琴沒了就是沒了。
因為她住的房子要拆遷，佷子佷女跟兒子一起求到了老兩口面前。
“奶，爺，姑姑現在是糊涂了，錢不給自己家人花跑去給些不認識的小孩花......”
“奶，我婚房還沒著落我女朋友家肯定不同意我們的婚事啊，只有你們能幫我了......”
老太太看著他們這樣就心疼，可惜自己手里的錢早就補貼了他們哪里還有別的閑錢。
“我手里實在沒錢了，你姑心野了翅膀硬了，她現在也不听我的啊......”
孫子听到老太太這麼說就覺得有戲，當即就跟她的兒子交換了個眼神。
就在老太太想著怎麼才能做做張秀琴工作讓她把錢給佷子買房子的時候，孫子又在一邊開了口——
“奶，你們有錢的。就比如說要是姑姑死了的話，那她的錢不都就是你們的了嗎？”
老太太听了這話直搖頭︰“你姑姑那個體格壯的跟牛一樣，肯定不會死在我們前面的。等奶好好跟她說說，她沒結婚也沒孩子的，以後還不是得指望你們養老嘛......”
“不是，奶。我的意思是，萬一姑姑運氣不好，出了什麼意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