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七年代初的網吧，
兩台並排的機器同時亮著，這事兒本身就透著幾分古怪。
更怪的是左邊那台——屏幕上游戲畫面自顧自地流轉，場景切換得行雲流水，
偏偏座位上空無一人，仿佛有雙看不見的手在操控著一切。
不時有人路過，好奇地探過頭來︰“哥們，這號咋自動跑啊？”
問話像投進深井的石子，激不起半點漣漪。
王澤戴著耳機，目光釘在自己的屏幕上，不搭話眼皮也沒抬一下。
三五次之後，網吧里開始流傳︰那個角落里的瘦高個，是個不搭腔的怪人。
他確實沒空搭理誰。
小號從一級爬到三十五級，正好三個鐘頭，系統自動接任務、自動砍怪，他只需偶爾瞥一眼。
漕運跑完的小號被他輕車熟路地踢下線，
指尖在鍵盤上跳躍幾下，又一隊六個新號建好了，齊刷刷地開始練級。
主力隊早已扔在古墓里掛機。
三個小時後，三組後建的小號也齊齊升到三十五級，
被他一股腦兒趕去跑漕運。
王澤這才騰出手，專心操起天山號——兵不血刃，在古墓里穿梭如鬼魅。
殺怪要補給，得回洛陽買金瘡藥和藍。多開七八個窗口，
電腦像患了哮喘，畫面一幀一幀地卡，過場景時動不動就掉線。
王澤的手指在鼠標和鍵盤間疲于奔命，額頭沁出細汗。
實在煩了，他給腳本加了個功能︰掉線自動重登。
天色暗下來時，王嬌和李明洋踩著細碎的步子晃進網吧。
照例先繞場一周，目光在每台機器上逡巡，最後落在角落——還是只有王澤。
李明洋撇撇嘴，壓低聲音︰“嬌嬌，沒熟人，估計今天借不到錢了。
先玩勁舞團吧，看十點前能不能來個人。
這回借錢該你了啊。”
王嬌把臉一扭︰“我不借，要餓一起餓。”
“你不能這樣啊，以前不都是我借錢咱倆一起花的？”
“反正我不借。”王嬌已經登陸游戲，把昨天剛充點卡買的時裝一件件往身上套，
完全不理李明洋在耳邊絮叨。
李明洋顏值比王嬌稍遜，卻也生得標致。
最惹眼的是胸前那對飽滿，隨著她大大咧咧的動作微微顫動。
她嘴閑不住，沒一會兒就在游戲里和網友打得火熱，順便左右開弓，
連旁邊上班的網管也聊得眉開眼笑。
王澤比她更忙。
五組號同時運轉，漕運在午夜十二點跑完，刨去買補給品的開銷，包里躺著兩千一百金。
區里金價二比一，折成人民幣能有一百塊——扣掉損耗，九十多。
在這個年代，算筆不錯的進賬。
零點一過，漕運刷新。王澤又操控三組號跑起來，自己趁著空當，點開了排行榜。
等級榜第一︰五十五級，斯巴達大帝，明教。
第二︰五十五級，沙子，少林。
第三︰五十四級，龍族星雲，武當。
第一百名是四十八級。
他的六個號清一色五十級，恰好霸佔第七十八到八十三名。
王澤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這年代真好，分幣不充也能上榜。
感嘆還沒散盡，屏幕邊緣驟然泛起紅光——系統提示︰玩家“龍族殺神”對你宣戰。
王澤瞳孔一縮，手指本能地砸向反擊鍵。
六個號的輸出齊齊傾瀉在龍族殺神身上︰-346、-284、-361……數字飄起，對方是個半三的明教，全身瓖了十幾顆寶石，血條只下去一小截。
但王澤有王澤的底氣。
六個號雖穿著野裝，手里的武器卻是實打實的典獄官、監斬官，做任務攢下的小極品件件趁手。
打是能打的，沒那麼容易死。
問題是龍族殺神帶著隊友︰明教龍族大熊，兩個峨眉妹子龍族靈兒和龍族小鹿。
龍族大熊的武器上瓖了顆三級紅晶石，在屏幕里閃閃發光。
戰斗毫無征兆地爆發。
屏幕里技能特效炸成一團，叮叮當當的打擊聲混成一片。
龍族殺神率先放倒王澤的武當號“兵不厭詐”，
自己也被集火打掉大半條命——可兩個峨眉在後頭瘋狂加血，他的血條硬是穩住了。
王澤額頭滲出冷汗。
再拖下去輸出跟不上，必死無疑。
他咬著牙，操控小號輪番給龍族殺神掛“溪山行旅”的放大狀態。
又犧牲一個武當號後，龍族殺神的血條終于見底，撲通跪地。
下一秒，對方瞬間復活——李代桃僵！
“曹尼瑪，還敢詐尸！”王澤罵出聲，手指連點，天山號技能傾巢而出︰梅花三弄，雪花六出！
-512，-462
外攻攻擊暴漲，一刀刀剁下去，終于把龍族殺神徹底按死。
剩下龍族大熊和兩個峨眉妹子好對付多了。
但因為沒有峨眉續航，王澤的六人組又折了一個武當一個逍遙。
戰斗結束。龍族殺神和龍族大熊躺在地上，嘴不閑著︰
“尼瑪幣的你等著！”
“狗日的雜種，你媽死了！”
王澤手指輕敲鍵盤，兵不血刃在兩句尸體上蹦蹦跳跳的跳起舞。
他冷冷打字︰“兩個陽痿早泄的大傻逼，這不是你爹第一次殺你，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爹等著你們兩個，大蠢比。”
看著對方灰溜溜回城，王澤立刻撤回洛陽，補滿狀態，買好金瘡藥，又回門派點了點心法。
順手加龍族殺神好友一看——對方在古墓，組隊狀態顯示六人。
王澤二話不說，操控所有號刷反賊去了。
龍族殺神在古墓空等半天，忍不住私聊過來︰“你爹在古墓等著你，趕緊來。”
王澤瞥了一眼，直接拉黑。
古墓里，龍族家族的人站成三排，足足十幾號人。
龍族星雨忍不住問︰“殺神，他還來不來？不來我們下副本了。”
“再等等，應該能來。”
“哥，都二十分鐘了，咱們傻站著浪費時間啊！”
龍族殺神沒吭聲，心里像憋著坨屎，拉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半小時後，他終于死心，黑著臉把家族的人解散了。
而此刻的王澤，正帶著他的六個號，在反賊副本里殺得風生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