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金戈语气严肃起来：“最后的结果就是，女性用户会反复刷到家暴，出轨这类情感内容。
男性用户会频繁刷到天价彩礼，两性对立的言论。
中年人会被困在家庭悲情叙事里面。
用户看得越多，个人画像就越固化，看到的世界也就越来越窄。
商业化这边也是一样，算法可以把流量分给广告和付费内容实现变现，但如果高情绪的帖子泛滥，平台风气跑偏，广告主也会对我们产生顾虑。”
“王总，代码可以把这套逻辑完整实现。
但用户视野被局限、被情绪裹挟，这不是代码能够解决的，属于产品机制自带的副作用。”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王泽盯着桌上的草稿，脑子里不断推理这套系统的合理性。
不升级这套推荐系统，平台留存、用户时长很难往上突破，拿不到亮眼的数据。
可一旦完成升级，各类情绪对立的内容必然会大规模泛滥。
“我懂你的顾虑。”
王泽缓缓开口，“但眼下，我们得先活下来。
排序逻辑里面你们加入少量随机流量，然后穿插不同类型的内容，尽量不让用户困在单一的内容圈子里。
运营这边，对明显编造、故意挑起矛盾的帖子做人工降权。
但是干预不能做得太狠，一旦改动过度，核心业务数据会直接垮掉。”
秦金戈点头：“是啊，这就是摆在面前的两难。
想要活下去就要追逐时长和互动数据，可追逐这些指标，就一定会放大情绪类内容。
系统我可以搭建完成，但最终如何取舍，还是需要王总你来决定。”
王泽沉默片刻，脑海里浮现出昨夜在论坛看到的一幕幕。
没有谁专门写代码去定向推送某一类故事，只有系统会老老实实记录每一次点击、每一条评论，然后把数据表现好的内容不断放大。
这不是某个人的恶意，是这套分发机制自然而然催生出来的结果。
“先把这套升级方案落地。”
王泽抬起头，“协同过滤、LR排序、用户行为埋点全部开发完成，同时预留好策略调整的接口。
内测上线之后持续盯紧数据，如果煽动情绪的帖子大规模泛滥，就及时调整权重。
眼下做好眼前的事，尽可能设置缓冲，把风险控制住。”
秦金戈拿起笔记本飞快记录：“好的王总。
我马上拆分任务，人力、服务器、完整立项报告，今天下班前交给你。
优先做出最小可用版本跑通推荐，后续再根据内测真实数据持续迭代。”
初秋的阳光缓缓移动，落在屏幕上不停跳动的代码字符上。
王泽心里清楚，这仅仅只是一次升级迭代的开端。
SoU最初的理想，是打造一个包罗万象的生活分享社区。
可残酷的商业现实摆在眼前，推动这套分发逻辑，是为了让平台活下来。
但他也已经预见，未来随着平台规模继续壮大，各类情绪故事会借着算法机制四处扩散，不同的用户，都会被自己的浏览习惯困住。
回到办公室，王泽捏了捏自己发胀的太阳穴。
刚跟秦金戈谈完算法升级，秘书张佳琪就拿着一份邀请函走进王泽办公室。
“王总，中关村管委会发来的，邀请咱们参加海淀区互联网企业座谈会，到时候区里的领导会到场。”
王泽拿起邀请函扫了一眼。
SoU坐拥三亿用户，扎根中关村，时常会接到这样那样的邀约。
又是这群大爹！
他第一反应就是想推脱，打算让副董代表公司去参加。
这念头刚冒出来，又马上被王泽否了。
这种区级官方座谈，虽说制度上允许委派高管代为出席，但一把手缺席，领导嘴上不说但是会记在心里的。
今天可以拿副董挡过去，可以后要是遇上领导带队上门实地走访，高层专项调研这种重量级的场合，就必须得他本人出面。
现在要是刻意回避，会给领导留下不愿沟通的印象。
权衡利弊之后，王泽把邀请函放在桌上。
“还是我亲自去吧。”
张佳琪微微一怔：“你以前不都是安排副董出席吗？”
王泽开口说：这次来的是父母官。
张佳琪看到办公室没有别人，便一屁股坐到了王泽的腿上：老公，我不想上班了，我想在家躺着。
“不想来就别来了，在公司呢，你这样像什么话。”
把张佳琪打发出去后，王泽便打开了电脑。
然后他随手点开海外的技术论坛，翻到比特币相关的板块。
2012年十月的比特币，完全游离在主流互联网视野之外。
国内中关村创投圈子里，十个人里面有九个听都没听过这个名词。
只有一小撮海外极客、程序员和早期矿工在圈子里面折腾。
国内玩家寥寥无几，大多混迹在小众qq群和技术论坛。
眼下比特币的市价稳定在十一二美元一枚，折算人民币七十多块。
距离第一次区块产量减半，还有不到一个半月，海外论坛里天天都在讨论这件事。
不少人押注减产之后价格走高，也有很多早期矿工逢高就卖，落袋为安。
绝大部分交易集中在日本的mt.Gox，也就是圈内人口中的门头沟，垄断了全球七八成的成交量，其次就是欧洲的bitstamp。
国内的比特币还十分冷清，盘子小得可怜。
盘口挂单很浅，没有什么机构资金入场，全是散户和矿工。
稍微一笔大资金砸进去，价格就会被直接抬起来。
刚刚问世的ASIc矿机已经流入市场，cpU挖矿的时代彻底过去，挖矿门槛越来越高，老矿工手里攥着大量存量筹码。
没有监管，没有法律保障，可以说处处都是隐患。
交易所也没有什么安全防护，过往已经出现过几次黑客入侵丢币的事故。
比特币存在平台账户，等于资产交到别人手上。
想要真正握在自己手里，就得下载钱包客户端保管私钥，只要私钥弄丢，那么手里的所有比特币就会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