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晚風寂靜。
陸衛國全程小心翼翼扶著顧曉夢，生怕她受力，兩人屏息斂聲，踮著腳尖往新土坯房挪，滿心以為動作輕巧，定能神不知鬼不覺。
可深夜的知青小院太過安靜，半點細碎動靜都會被無限放大。
他們倆自以為小心翼翼，可那拖沓的腳步聲、壓抑的低低喘息，終究還是驚醒了未熟睡的人。
最先察覺異常的是女配丁超英。
她夜里睡得淺，隱約听見屋外的動靜，扒著窗縫往外一看，瞬間將院中景象盡收眼底。
月光慘白，清清楚楚照著陸衛國護著顧曉夢的模樣。
少年身形挺拔，渾身帶著奔波的風塵，卻將所有溫柔耐心都給了身側的姑娘，一手穩穩攬著她的腰，低聲細語地安撫，語氣里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
“別怕，到家就沒事了，明天我就去請赤腳醫生，很快就不疼了。”
“都怪我，不該帶你冒這個險，讓你受委屈了。”
他溫柔絮絮地安慰著，甚至蹲下身，細細的替顧曉夢拂去褲腳的泥塵，動作珍視又繾綣。
這一幕狠狠刺疼了丁超英的眼楮。
她積壓許久的心思瞬間徹底繃不住了，一股濃烈的嫉妒和不甘直沖頭頂。
在她眼里，顧曉夢這哪里是意外崴腳，分明就是蓄意為之！
這跟京市大院里那些故意假裝摔倒往陸大哥身上撲的女人，有什麼區別？
肯定是顧曉夢故意跟著陸衛國深夜外出，然後故意鬧出一身狼狽，就是為了裝柔弱博同情，借機勾引陸衛國，拴住他的心！
壓抑的情緒瞬間爆發，丁超英再也顧不上夜深人靜，猛地推開房門沖出去，眼眶通紅，帶著哭腔鬧了起來。
“顧曉夢！你到底安的什麼心思！
大半夜偷偷摸摸跑出去，把自己弄成這樣，不就是故意裝可憐勾著陸衛國心疼你嗎？你能不能要點臉啊！”
尖銳的哭鬧聲瞬間劃破深夜的寧靜，將院里的曖昧溫柔徹底撕碎。
緊隨其後起身的，還有同為海市知青的男配林書堯。
他站在屋檐下，身形清冷，臉色沉得徹底，眼底斂著滿滿的落寞與不悅。
他和顧曉夢是同鄉，從千里之外的海市一同來到這里，他以為，他們是彼此在陌生貧瘠的鄉下最親近的人。
他一直默默記掛著她，事事想著她、護著她，可顧曉夢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信任過他。
大半夜的外出，還崴傷腳踝，這麼大的事，她從頭到尾半句都沒有告訴過他。
她情願瞞著同鄉的自己，偷偷和陸衛國並肩冒險，從頭到尾，人家都沒有把他放在心上。
酸澀、失落、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密密麻麻堵在林書堯的心口，讓他臉色寒涼，心底一片冰涼。
可縱使滿心不悅、滿腹芥蒂，看著顧曉夢蒼白失色、強忍疼痛的模樣，他終究狠不下心置之不理。
再多委屈，也抵不過她此刻的狼狽受傷。
林書堯壓下心底所有的郁結沉默上前，語氣褪去了往日的溫和，帶著一絲淡淡的活人微死的冷漠。
“別吵了，夜深人靜，驚動村里人要出大事。腳崴得不算輕，拖不得。”
他不再看爭執的兩人，默默轉身收拾東西，主動去村里請了赤腳醫生。
顧曉夢的腳踝崴得著實嚴重，赤腳醫生過來敷了藥，再三叮囑最少要臥床靜養一周，萬萬不能下地走動。
陸衛國眼里的心疼都藏不住。
黑市遇險本就是他執意帶著顧曉夢冒險，如今看著少女腫得通紅、連翻身都疼的會蹙眉的腳踝，他心底的愧疚和責任感沉甸甸壓著心底。
他們是一起躲過糾察隊、並肩擔過風險的人，算是實打實的共患難。
陸衛國看著顧曉夢藏在木箱里、冒著風險換來的緊俏貨，全都砸在手里沒法出手，心里越發的過意不去。
他主動找到了臥床休養的顧曉夢，語氣誠懇又篤定。
“這次是我連累了你受傷，你不方便動彈，手里的貨交給我，我幫你分批悄悄賣掉。”
顧曉夢本正憂心這批物資砸在手里，不僅沒收益，囤著還佔地方、有被查到的風險。
听到這話，她心頭一動，瞬間想通了其中的利弊。
這年頭黑市交易風險極大，她腳傷未愈，根本沒法外出活動。
而陸衛國心思縝密、行事穩妥，又經常借著上山干活、外出打雜的由由頭出入各村，隱蔽性極強，是最合適的人選。
她思索片刻，干脆利落開口，打算把賬算得清清楚楚。
丁超英眼見陸衛國日日往顧曉夢屋里跑，兩人湊在一起低聲清點貨物、商議出貨的模樣，妒火燒得愈發旺盛。
在她眼里，顧曉夢傷了腳還不消停，借著賣東西的由頭黏著陸衛國，分明就是變著法子勾人，存心要搶走她放在心尖上的陸大哥。
這天她再也按捺不住，徑直堵在顧曉夢門前，臉色鐵青，語氣帶著濃濃的指責︰
“顧曉夢，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腳剛好些就天天纏著陸大哥，故意湊在一起說話，你分明就是存心勾引他！”
顧曉夢靠在牆上，神色坦蕩從容。
她心里透亮，自己和陸衛國不過是純粹的合作交易，他幫忙出貨，她按約定給提成，彼此算得明明白白，半分逾矩的心思都沒有。
可黑市交易是大忌，這事半點兒都不能對外吐露，根本無從辯解。
她只能皺著眉開口︰“你別胡思亂想，我和他只是尋常往來，並沒有你想的那些齷齪心思。”
這話落在丁超英耳中，只當是對方刻意狡辯。她壓根不信，索性索性撒起性子，在知青點里鬧開了。
平日里洗衣、吃飯、下地歇晌，丁超英總有意無意地指桑罵槐，話里話外都暗指顧曉夢作風不正，借著各種由頭靠近陸衛國。
周遭知青听得議論紛紛，閑言碎語四下蔓延。
“丁知青不是說，她和那陸知青兩家都見過長輩了，這顧知青咋還和陸知青攪和在一起了？”
“嗨，誰知道呢，那城里的知青就是開放，一群年輕的男女天天住在一起，誰知道咋回事兒。”
“要我說那陸知青長得也就那樣，就是身材好，丁知青長得好，咋非得看上他，不然看看我兒子也行啊，顧知青也是不知羞。”